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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友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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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家可归
七夕的月亮总是特别暧昧,每年的这一天,江滨路的星雨聊吧也会显得分外热闹。
聊吧并不大,在一楼格出十几个格子,很像90年代初车站边的老式厕所。不过,年轻的人们很喜欢来这里谈天说地谈情说爱。在二楼上有六个小包厢,都不大,隔音效果也不见得好。但几乎每个晚上,六个小包厢都能爆满。没办法,这里太靠近学校了。而且还不只一间学校,往北边不远就是一所师范大学,往南边拐个街角,就是一所中专学校,那里头圈养着的,全都是荷尔蒙高度分泌的生物啊!聊吧生意能不好吗?
但晚上约会的学生们马上发现,星雨聊吧居然关门了。关门了?这么好的日子里,它怎么能关门呢?里头的绚灯依然亮着,还不时能传出讲话声。看来,里头有人。可人家既然关了,总不能去叫门吧。学生们只好一对对小手拉着小手怏怏地离去了。
“等一下,如果我不同意呢?”讲话的人是聊吧的老板风如龙,这是个看上去挺棒的小伙子,眉清目秀的,透着几分斯文气象。
“那就……”坐在对面的中年胡须男微微一笑,说道,“再加一百万。”
“我的意思看来你没有听明白。”风如龙说道,“许先生,我不想卖。我大学毕业这四年来,所有的心血都在这间店上面了,它是亏是盈,总归是我自己的东西。再说了,这块地皮,也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不可能卖的。”
“没关系。”许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再把一支水笔重重地拍在桌上,说道,“自己填,多填一些。”
“多多少也没用。”风如龙一脸严肃,说道,“我不可能卖的。如果您还想要果汁的话,我可以去拿。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吧。”
“好。”许先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理了理并不散乱的头发,说道,“风老板不要后悔。”说完推开门走了。
风如龙被他这么一搅,也没心情召回员工开张了。他关了门,嘴里低低咒骂着:“左丘房地产,操!”返身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本想睡觉,但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支洞箫,他微微地笑了,这是读大学时玩过的东西,虽然当时吹得并不怎么样,但也勉强可以算是一种爱好。一想到大学时的愉快放肆的生活,他的心情便平复了许多。
两日后,风如龙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远在杭州的一位叫隗霄的老同学打来的,说是要结婚了,请他过去作伴郎。呵,一想到当时读书时一同翘课上网泡妞,风如龙忍不住就笑了。老同学要结婚,这可是大事,风如龙暂时关了店门,买了车票,立即动身,前往杭州。
“喂……老隗,我到了,在车站,你那儿怎么走?……好的。明白。”风如龙叫了辆出租坐了进去,对那司机说道:“师傅,悦华酒店。”
“悦……”那司机一愣,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再说一遍。”
“悦华酒店。”
“没有这个酒店。”
“怎么会没有呢?”风如龙说道,“你等会儿啊!我再问一下。”他拿出了手机,“喂,老隗啊,说没有悦华酒店……啥,耀华酒店?……师傅啊,耀华酒店……”
“也没这酒店……”
“靠……老隗啊,你说清楚了,到底哪个酒店,干脆你发短信过来。”
过了好几分钟,风如龙总算是接到短信了:“碧海酒店。”
“师傅啊,碧海酒店……”
“也没这酒店。”那师傅这回也火大了,说道,“你那朋友可也真是的,连在哪个酒店都说不清,你坐不坐?不坐我拉别人了?”
“别啊,”风如龙忙说道,“我再问问。师傅,麻烦你再等等。”他再一次拿出了手机:“喂,老隗,你大喜的日子我真不想骂你,但你能不能把酒店的名字说清楚了?不带这样玩的啊!你不说清楚我回去了啊!为了来这一趟,我那店都关了呢!……啥……香山酒店……这不是在北京吗?怎么杭州也有……”
“香山酒店,明白了。有点儿远,你先睡一觉吧。”那师傅说着,摇摇头,车开了。
香山酒店确实很远,出租车足足走了四十分钟。下车的时候,风如龙几乎都快散架了。他下了车,看到了“香山酒店”的金字招牌,呼了一口气,说道:“终于是到了,这小子,这么玩人。”他走入酒店,又打通了隗霄的电话:“喂,老隗啊,我到了,你在哪儿啊?怎么这里看起来没人办喜事啊?……啥……没人办就对了……你得下午啊……要不要我过去帮忙?……行行,我开钟点房休息下吧……好的……”
隗霄说他的婚礼得下午两点才开始,风如龙实在不清楚这位老同学这边的规矩,但离家三里路,别是一乡风,这个道理风如龙却是懂的。所以,他开了间房,耐心地等着。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两点,风如龙到了大厅一看,除了来往住房退房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沉不住气了,再次给隗霄打了电话:“老隗,怎么没有见着有人办婚礼啊?你的在哪一层啊?……啥……新娘跟人跑了……靠,你小子玩我呐……我这一来一回得四天啊……怕了你了……行行……以后结婚,也别叫我了啊……咱这同学,到此为止了。”风如龙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打道回府。
两天后,风如龙回到了故土,当他再一次赶到家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的家,他的星雨聊吧,居然被推了,一块块残砖断土很醒目很无助地摊在他面前,低一堆,高一堆。
“这……怎么回事?”风如龙如遭雷劈,他怎么也不敢想象,这个家,眨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一同被推掉了,还有附近几家店铺。他突然发了疯似的在废墟中翻着耙着,他想找出房产证、存折,还有户口本,但直到他双手血污红肿,也没能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我要报警。”风如龙喃喃地说着,拨通了报警电话。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问了下原由,便要他出示房产证,但——
“都埋里头了,我……我哪儿找得出来啊!”风如龙说道,“我找了半天了,什么也没找出来。”此时他的身上,只有一千来块和一张身份证!
“没有房产证,你怎么证明这个地方是你的?”一位姓杨的警官的话让风如龙从头凉到了脚。他马上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阴谋,他的老同学隗霄也是其中一环。
“但是,杨警官,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这房子,这地皮就是我们家的。我在这地方住了二十八年了……”风如龙极力向警察解释。
杨警官笑了,说道:“你得有证据。我们国家是个法制社会,什么事情都得有能让人信服的证据。不然,谁都可以说这个地方是他的啊!”
“哎,警官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风如龙火了,说道,“我的身份证上写得很清楚,就住这个地方。”
“那也没用。”那警察说道,“身份证的地址不能当房产证用。”
风如龙几乎气死,他很是恼火地叫道:“你们这样办事,是渎职。我会告你们的。”
“威胁办案人员,拉走。”杨警官手一挥,风如龙被塞进了警车。到了派出所,肚子被捂上枕头,一顿饱揍,饿着肚子关了一天一夜,又扔了出来。
风如龙知道,自己遇上土匪了。他不再骂了。但他记住了一个名字——左丘房产。
“好,很好。左丘房产,你他妈的断子绝孙!”他很庆幸,身上的钱和身份证没被搜走。他已经饿极了,随便找了个小吃摊,填饱了肚子,他现在只想再次返回杭州,去找到隗霄,去问问他,到底收了左丘房产多少钱,以至于能把多年的老同学如此轻而易举地出卖。
但到了车站,风如龙反而冷静下来了。他默默地坐在候车室内的长椅内,这一坐就是三个钟头。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决定,第二天就去街道办事处补办房产证。
风如龙在一个朋友家借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兴冲冲地跑到街道办事处去。但,人家当头一句话便把他打蒙了:“身份证?”
“哦,有。”
“户口本。”
“没找到。”风如龙有些心虚了。
“你玩我是吧?”那工作人员有些不乐意了,“回去找来再来办。”
风如龙只好说明是房子被推了,东西全丢了。
那工作人员说道:“好吧,你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我是认得你的。我帮你看看档案里头还有没有。”风如龙听了这话,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但很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任凭那工作人员怎么查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有关他家房产的任何存档。这可当真见鬼了。那工作人员最后只好朝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真是把事都给办到绝了啊!”风如龙在心中咒骂着,他知道,自己再折腾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他垂头丧气地返回他的家,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永远地失去了它。一夜之间,他成了无家可归的无业游民。但他想到了银行里的存款,这几年开聊吧,也存了七八万,虽然存折没了,可身份证还在。第二天,他便去了银行。谁知人要是运气不好,连喝水都塞牙,在一处街道拐角,他被人撞了一下,他也没心情骂人,只想快点儿去银行挂失,然后补办存折,哪知到了银行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丢了。和身份证装在同一口袋的钱也不见了。还好他出门前把钱分成两处装了,总算没有全丢!他想到了方才撞他的人,该死的小偷!
风如龙想到了要去补办身份证,可是户籍警的办事效率实在让有不敢恭维,又是推又是拖,让风如龙一等再等,一个同来□□的人告诉风如龙,他都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不是欠这个就是欠那个。
“怎么会等那么久?”风如龙有些奇怪。
那个人无奈地说道:“第一次,他们告诉我,欠个证明。我只好搭车回老家,去开了证明回来,可他们又告诉我,少了另一个证明,我只好问他们,到底都需要什么,可以全告诉我。但他们又不说。我于是只好又回老家,再去开个证明,现在好了,又告诉我,还少了一个印章。咱又不能发火不是?我走了,保重。”风如龙知道,自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犹豫再三,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