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偷了你一只鸡吗！》大椒盐羊

3、嘿，臭小鬼

　　她站在树木掩映的平房前，但汪季觉得她肯定不是那家的人，说不定是走亲戚什么的。虽然只有四五岁，但是他小小的内心已经对城乡的不同有了初步概念，在他看来，城市人就是长的白白嫩嫩的，因为他们不要种田的。奶奶经常会一边拍着他的脑袋哄他入睡，一边断断续续道：“鸡仔长大后要到大城市啊，赚大钱了以后好孝敬爷爷奶奶啊！”汪季曾经很不解地问：“我留下来种地不好吗？”奶奶就笑笑不说话，在他睡着之前，回答：“你要真能留下来，也好了。”
　　汪季坚信自己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然而王虎并不解风情，他在背心上擦了擦抠鼻屎的手指，用这个手指狠狠地戳着汪季：“喂，不是说好玩鸡的吗？你怎么不动啊！人有什么好看点的啊！”
　　他的嗓门又亮又大，语气还有一种熊孩子特有的恶意，要是鸡听得懂人话，估计一整个镇子的鸡都得吓得掉毛。
　　和汪季对视的姑娘这才别开眼睛，眼神有点淡，又有点恼火，全然不见刚刚的愉快。汪季内心那个恨啊，即使当时并没有痴汉这样的词汇，他也知道人家反感自己的爱的注视了，他几乎是哭着狠狠地拽了一下王虎的蛋蛋，乱七八糟地叫着什么跑掉了。

　　他觉得自己患了相思病，那天晚上红烧肉都没吃几块，奶奶还很奇怪，爷爷还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晚上也没有睡好，大半夜的，一个小人吃力地抱着快比他高的薄毯子，去和狗一起睡草垛。爸爸不久前回家，给空空的顶上加了两大块玻璃，本来这里只是放放柴火，现在可以遮风挡雨了，就当狗舍了。晚上还可以看星星，汪季很喜欢，所以老是偷偷跑来和大黄聊天。
　　有生以来汪季第一次熬通宵，给大黄细细说着女孩子的容貌，说她的衣服有多好看，头发多黑多密，多像仙女。大黄半醒半睡地趴着，反正汪季看它的时候，它都睁大着眼睛。

　　这事就这么完了。后来汪季去过那家好多次，再也没有一个小妹妹穿着粉裙子了。也许她回城里了吧，他想，说不定人家本来还可以多住几天，但是被我吓跑了的，他又想。

　　然而这事也没完。王虎始终对鸡念念不忘，明明是汪季提出来的馊主意，他本人不知道忘哪旮旯里去了，王虎却杠上了，俨然是个急太监。
　　王虎多次邀请汪季一起搞破坏，待汪季平复了心情，才晃头晃脑道：“朕准了！”——那时候还珠格格热播，小屁孩觉得皇帝特酷，总想cos一把。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乱七八糟的小牙齿：“我早就摸过了，那儿有养鸡的，但不多，哎，就我们上上次去的那家，比其他人家加起来还多好多！多十只，不，一百只！”王虎用手画了一个大圆，以显示其数量巨大。
　　汪季惦记着小姑娘，本不想去人家里捣乱，但想到后来一次没见着的失落，又有点小小的报复心理，于是咬牙同意。

　　事情本来很顺利。他俩计划着偷偷摸进人家鸡舍，吓吓老母鸡，揉揉小鸡软软的绒毛就罢手。正门开着，但他们不敢大摇大摆地进去，翻墙吧！对两个翻墙高手而言，不到一米五的土垛子完全不够看，连大黄也被他们半托半拉地给弄进去了，有条狗放风也是可以的嘛。鸡舍的门也极其巧合地开着。
　　但汪季从没想过大黄是如此血性的一条汉子！它一见着鸡，就发了疯地追，蓄力，助跑，跳，扑。一气呵成，俩孩子惊呆了，也完全制止不住它。
　　偏偏大人似乎不在家，这么大动静谁也没招来。
　　就在大黄咬住一只鸡的翅膀，牙上还沾了血的时候，有人来了。汪季瞄到那是个小孩子的身形，恶向胆边生，电光火石之间，抢了大黄嘴里的鸡，拉了王虎拔腿就跑，大黄自然也追了出去。
　　这就算是偷了人家的鸡了。
　　他们玩心是重，但从没有干过小偷小摸的勾当，俩人各自回家，向大人招供。
　　奶奶听了一愣，打了他的屁股，正准备给人家道歉，小孩子领着大人上门告状了。估计是当时看准了他们的逃跑路线，挨个儿找过来的。
　　那是个超级高傲的臭小鬼，汪季觉得他鼻孔朝着自己让人觉得不爽极了。这男孩肯定是小姑娘的兄弟，和她有五六分相似，但是比她丑多了！汪季恶意地腹诽着。
　　男孩子拉着大人的手，添油加醋地说啊呀，他们行迹多么可疑，肯定偷了不止一两回，逃的那么顺溜，出去时还撞到他了……巴拉巴拉了一通子虚乌有的事，把汪季给气的呀！差点就扑上去抓花那张得意的小白脸。
　　最后奶奶点头哈腰地给人道了歉，还给了20块钱，说是赔那只鸡，多的钱给孩子买点牛奶。
　　汪季想到奶奶经常四点就去大港边的集市卖菜，到六七点才回来，也不过挣十几二十块钱，心疼地红了眼圈，也就记了人家一笔大仇。后来，他再也不皮了，倒是把家里两个老人急坏了，想这孩子反常，别是魔怔了。

　　记忆哗哗的涌进汪季脑子里。
　　上小学之前，爸妈把他接到市里，说是接受更良好的教育，几乎一个月只回两次老家，汪季渐渐忘了这笔大仇。
　　现如今看到那张脸，什么都想起来了。

　　嘿，这白净小哥不就是那个形容猥琐，嘴脸得瑟的臭告状小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