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能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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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师在楼下招了一辆出租车，没等一会儿，徐冬梅就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出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知所措的李老师，但是，根本没人有时间搭理他们。
今天幼儿园的院长不在，冯老师作为资历最深的老师，理当担起负责人的身份，便也跟着去了医院。挂号什么的，都是她来跑腿。
晚上的人也不多，但是这时候都到下班的点儿了，科室里根本只有值班的实习医生。
徐冬梅去医院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两根火腿肠，两个孩子这么久都没吃饭，肯定饿坏了。
拍了片，医生说确实是脱臼了，但是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小孩子骨头软，现在矫正回来，也不保准以后会不会留下病根。所谓的病根就是，以后可能稍用力一碰，关节又会错位。
徐冬梅一听，顿时要哭出来了。
孩子正好伤在了右手上，万一落下这么个病根儿，以后可该怎么办呀。而且问题是，这个值班的医生告诉他们，他倒是会接骨，但还是建议他们去找个专门看骨科的地方把脱臼的手臂安回来，不然就得等到明天早上上班了。
冯老师听到孩子的手因为托了太久，而很可能落下永久性的创伤，她暗地里开始埋怨起李老师。好在秦双双的家长是个讲理的，万一今天的家长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估计事情没解决之前，连她这个路人甲都要挨骂。
再一听找个私人诊所，她就想起来自己知道的那一家，“我知道哪里可以给秦双双接手，我带你们去吧。”于是他们又风风火火离开医院。
那家专治跌打损伤的诊所很远，车里的徐冬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太谢谢您了，冯老师，我这平时接孩子也没带多少钱，借了您那么多钱，还得让你大老远地带路去看大夫。”
冯老师也有孩子，觉得自己能体会徐冬梅，或许要是真的听到自己孩子的右手将来也会因此有毛病，她估计自己都不能这么淡定了。
那家小诊所的老大夫还在，六十多岁的样子，似乎是要准备关门了。看到他们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那么一扫，就看出来了是秦双双要看诊。
“孩子这么小，你们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秦双双的右手肘，看着两个大人的时候却是一脸指责。“这都多长时间了才带孩子来？再睡一宿觉，明天这骨头就开始直接歪着长了！”
徐冬梅这一边只好一个劲儿地朝老大夫道歉，老大夫眼睛一瞪，“抱着她别让她动。”徐冬梅立刻拦腰将秦双双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按着点肩膀。”老大夫又瞅了她一眼，徐冬梅赶紧照做。
秦双双却突然开口了，“医生伯伯，疼不疼呀？”她一脸的天真无邪，饶是老大夫这样见惯狼哭鬼嚎的人也不免心软了几分，却故作板着脸的样子问她，“手都成这样了，你就不疼？也不跟大人说？”
听他这么问，秦双双就意思着回忆了一下，骄傲地说：“我忍着呢！”
全得她一句童言，老大夫也忍不住的“扑哧”笑出来，想了想，觉着自己还应该板着脸，“那你继续忍着吧。”
秦双双却不太明白这句话了。
本来疼得厉害了，她就本能地哭两声。后来不是见着吃的了嘛，也没心思去管手疼不疼。再后来，她跟方归一直在说话，也就忘了这回事。只是突然被妈妈牵起了手，才发觉手臂越发得疼了，忍不住才哭了那么久。
想着想着，就觉得她妈按着她肩膀的两只手突然用力了，然后……她“嗷”的又哭出来。
“啊啊……妈妈……！”秦双双疼得不能自已，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那个可以搅碎石头的大罐子里的石头，罐子转啊转啊转的，石头就变成碎末末了。“妈妈！啊啊……好疼呀……”
关节被移正，原本不能动弹的手臂，这回真真是不能用了！小姑娘疼得鼻涕眼泪一大堆，埋在徐冬梅怀里，声音似乎也像是被闷住了一样从“啊啊啊”变成了“呜呜呜”。徐冬梅两手心的汗，她一会儿揉揉闺女的脑袋，一会揉揉她的背给她顺顺气，就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缓解女儿所受的疼痛。
“哎呦我的双双啊，妈妈对不起你。”听着她哭到打嗝，徐冬梅觉得自己眼眶都酸疼得厉害了。
老大夫面不改色地掰回了骨，又上了两块板，把她的胳膊吊起来。原本好好的一条衣袖，也给剪掉了，小姑娘的花衣裳估计也不能穿了。心里叹了口气，谁让大人这么不负责呢，孩子受苦的总归是因为他们。
“我要吃鸡腿。”
这头徐冬梅把这一辈子能说出来的肉麻称呼，都招呼给自己闺女了，什么心尖尖，心头肉，心肝宝贝之类的，跟报菜名一样不带重样的说，结果就给秦双双说饿了，蹦出来这么一句。
“好好好，等会妈妈就给你买鸡腿。”徐冬梅应下她的要求。
如果一个人的疼痛，可以用食物来消解，那么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容易安慰的人了。
“还要吃猪蹄儿！”秦双双再要求。
“好好好，还有猪蹄儿，妈妈给你买。”徐冬梅再应下。
“方归也要。”好东西要和方归一起分享。
“好好好，你和方归都有。”
“能不能还有巧克力？”秦双双终于不哭了，喏喏地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用一双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看着她。
徐冬梅刚想毫无原则地答应下来，坐在旁边的老大夫粗声粗气地打断她，“就知道吃，你不疼了？”
秦双双迅速点点头，暗暗攥了攥右手，觉得自己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但是，“我能忍着。”
向来能把患者骂得，连患者亲妈都觉得羞愧的老大夫，突然被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娃娃给噎住，还真是……
嘱咐了一些日常怎么照看的要求，药怎么用，用几次，再说好三天之后过来复查，就让他们带着小姑娘走了。
正好这附近有一家熟食店，冯老师进去称了四个猪蹄，五只鸡大腿，还买了一点别的东西，递给徐冬梅。
“哎呀冯老师，这不行，这东西我不能拿。”徐冬梅万分推脱。
冯老师却说，“你收下吧，孩子在我们幼儿园出了这事，本来我们就有责任的。今天是院长有事没来学校，明天她回来了，肯定不会让孩子白白受苦的。这算是我替我们院长表示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再说了，孩子好不容易有点想要吃的东西，咱们做大人的也不能拒绝对不对？”
可是徐冬梅还是坚持立场。“东西我能收下，但是这得算我借您钱买的。可是两个孩子被罚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退让。今天这事是个事件，明天我们两家的家长去学校，希望会有个结果。我……”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冯老师还如何不明白。本来她侥幸地想着对方收了她的东西，明天去找院长那，别把事情闹得太大。可是人家母亲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求人家大发慈悲地大事化了不是。
左右对方是个明白人，没把怒气撒在她身上，明天到底怎么办，也是李老师她自己需要担心的。
“行，就当是我借给你钱买的，东西你拿着吧。”冯老师把东西递过去，然后把医院的□□，还有刚才诊所给的□□都给徐冬梅，“这些□□你留着，这笔医药费我们学校肯定会承担的，到时候一起给园长就好了。我给你们打辆车，你们先走吧，这么晚了，方归家长也该着急了。”
冯老师在路边拦一辆车，让他们三个人上去，挥手跟他们告别。
明日之事，明日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能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