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慢点儿！》大圣Rae

50、觉悟

　　他们在北京逗留了一个星期便回云市了，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三套换洗衣物，回去的时候却大包小包带了好多纪念品。
　　秦双双外公外婆家的农耕事业彻底交给了两个儿子，不仅又买下来了好多田地，还雇了很多工人，与云市几家粮店、蔬果店都有合作。不光云市，他们还跨省为其他城市的某些商店供应食物。刚下飞机回家的时候，秦峰就给两家大家长打电话报了平安，说今年中秋的时候一起来云市过节，一大家子好好吃顿饭。
　　另一头，秦双双握着手机跟他们讲述在北京的很多事情，她外婆更是兴奋的开口问：“开幕式那天晚上阿婆也看电视啦！我都没有看到双双你啊，那天晚上真的有好多人啊！
　　何止好多，简直是爆满嘛~
　　……
　　还没有到九月一号，云市的高三生几乎都已经开始去上课了。刚到学校的那天，带领毕业班的班主任们就跟约好了似的开始跟学生们讲高考的重要性：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唯一的转折点，没有之一！如果你高考失利，那么迎接你的将会是暗无天日的未来，如果你高考失利，那简直是人生最大的耻辱，除非你重读……
　　那些老师们的语气接近于恐吓，不仅用词凶狠，还不留余地。于是带给这群高三学生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虽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但是高压的后果就是开学一个月之后，便不断有学校的学生开始被送进医院，症状几乎都差不多，意识涣散，目光呆滞，营养不良，习惯性地晕眩，较为严重的学生还有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的……
　　这些学生发病的时候大部分都在课堂上，安安静静地课堂突然就有人倒下去了。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可是教室里开的空调温度极低，一是为了降温，二是为了让学生们保持清醒，可即便是这样还是阻挡不了学生来自心理上的恐慌。
　　还能欢快地徜徉在校园里的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声音似乎都能穿透隔音玻璃窗。可高三任何一个教室都是静悄悄的，就算是课间十分钟，也没有人活力四射地招呼着小伙伴出去玩了，连开门关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声响从而打扰在这短短十分钟内还刻苦用功的同学。
　　于是高三的生活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愁云惨淡。
　　当然，这也包括秦双双。
　　这段时间里，方归确实很纳闷，为什么秦双双变得有些深沉了，她一向都是乐观派，可是自从开学上了高三不久后，她就隐隐约约的变得沉默起来。他并不相信这丫头会有压力，可是……为什么？
　　前一段时间，单琴芳突然跟方归提起高考的志愿方向，她希望自己能去秦城理工大学，以自己的资质，那或许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的班主任曾经找自己谈过话，话里隐约透露着他似乎被选中成为秦理工的保送生。
　　然而，在年级排名属于后二百的秦双双，她是否能跟自己读一个学校呢？他觉得这件事太悬了，而且很消极的说，这件事不太可能成为现实……其实，他试探过秦双双，觉得她对秦理工似乎不太感兴趣。
　　“你知不知道曾经你爸爸和你秦叔，给你和秦双双定过娃娃亲？”那天，单琴芳又跟自己儿子做思想交流，语气平淡地问出口。
　　方归并没有太惊讶，毕竟这件事自己已经知道很久了，而且既然是他爸亲口说的，那他妈也一定是知情的。于是他点头，“我知道这件事。”
　　单琴芳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儿子毫无波澜的神情，就知道他应该知道有一段时间了。那么就有一个她更担心的问题了，“那双双知道这件事吗？”
　　还以为是母亲担心自己“早恋”，所以方归连忙安抚道：“秦双双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还没有人告诉她。”随后，他又向单琴芳保证：“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毕业之前我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也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我的学习。”
　　家长思想老化，学校有多少对小情侣的恋爱最后都变成了见光死的无疾而终，他自然知道现在不是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最好时机。可是未来不久，他就发现当初自己的思前想后不过是自作聪明，最后亲手给自己和秦双双的恋爱道路设立的屏障而已。
　　“嗯，你做得对，是我担心太多了。”
　　“没有，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方归知道母亲只是怕自己因为思虑过多感情的事情而耽误学习，他也不能反驳说自己知道怎么把握从而控制两者的平衡，所以只能先安抚她。可是他却不知道，单琴芳找他谈完了之后，又去找了秦双双……
　　找秦双双单独谈话其实不太容易，平时上学的时间就很长，早出晚归的，而且方归也在旁边，节假日的时候这丫头几乎就跑出去玩了，她根本逮不到这孩子的影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单琴芳就先下手为强把秦双双约去了滨海花园附近的一个甜品店里。
　　自从那年的中秋节，喝醉酒的方归在楼道里吹了很久的冷风而发高烧后，单琴芳对秦双双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落差。
　　这落差的制高点在秦双双曾经被自己视为己出，当成自己亲闺女一般。可是现在呢，她就开始觉得这丫头性子太跳脱，学习不上进也就罢了，还会拖方归的后腿，她家方归因为秦双双被找过多少次家长她已经算不过来了。基于这些，她每次看到秦双双就变成了铁面无私的包老爷，不苟言笑，话也少得可怜。
　　秦双双对单琴芳的变化自然感觉得到，于是她现在有些怕这个方婶。觉得在开着冷气的冷饮厅里喝冷饮，身后竟然还有冷风阵阵吹……
　　“双双啊……”单琴芳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丫头四处乱瞄了很久也不开口问自己找她的原因，只能自己先打破沉默了。
　　“嗯？”秦双双嘴里含着一口酸奶红豆冰沙，都已经快化成水了。听到单琴芳突然出声，吓得一口吞下去，打起精神听她要说什么。
　　单琴芳搅了搅自己点的那杯咖啡，觉得奶精放了太多了，便伸手推开一点。身体往椅背上靠一下，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她看得出来秦双双的不自在，她开口后这孩子都快进入备战状态了，可是想到自己为什么而来，便故意把声音放柔一些，免得语气太冲，引起这丫头的倔劲儿。
　　她问：“现在你和方归都读高三了，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考去哪里啊？”
　　“啊？”秦双双没想到方婶来和自己谈报考志愿的事儿了，可是这事儿，她也没想过啊，爸妈似乎对她以后去哪儿上学并没有什么要求，自己也没有……“我……应该是要看自己的分数吧……我还没有什么想法……”
　　“那你想要和方归读一所大学吗？”
　　秦双双突然被单琴芳的这个问题给问得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方婶，这句话的语气平常得再不能平常，就好像人家在问“今天你吃饭了吗”一样没有任何情感，纯属问候而已。
　　但是她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单琴芳没有给秦双双多少时间考虑，在她看来，这个问题思索的时间越短才越从心，需要过多考虑、分析的答案，似乎显得不是很有诚意。
　　“你和方归从小一起长大，我也看得出来，你们两个感情好得不得了，就像亲兄妹一样，我也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对待。你也知道，方归学习很好，我和你方叔呢，都希望他以后去秦城理工大学读书，而且我看方归的意思，似乎很我和他爸期望的一样。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犹豫。双双你知道，方归太护着你了，对你好得不得了。方婶现在啊，就特别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们两个成绩差别太大，我们家方归会不会……”说到这儿，她便不再说下去了。
　　她在担心，方归会不会因为秦双双而报了其他的学校，目的就是为了和秦双双在一起。
　　或许这是空穴来风，单琴芳觉得自己儿子不会放弃大好的前程，不过那都是曾经。现在她是越来越不确定了，因为秦双双这个隐患的影响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秦双双和方归两人之间看似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关系，但是单琴芳敏感地发现了她家方归那动荡不安的小心思，这不仅让她觉得不满，还有些害怕。
　　方归看似很孝顺懂事，可是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的执拗和那股认死理儿的倔劲儿，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敢不当回事儿。
　　这么久以来，她也看的出来，方归对秦双双的偏爱以及维护，那是让她作为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最害怕的事情。还好的是，秦双双还不知道她儿子的心思，只当成了要好的朋友。所以，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不能让儿子的未来被秦双双连累。
　　那么秦双双呢？她是怎么想的？
　　单琴芳盯着这丫头的每一个表情，她觉得秦双双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看那惨白惨白的小脸就知道了。
　　秦双双放下手中的长柄勺，突然觉得听到这儿自己的胸口就像压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她听懂了方婶说的这番话，可是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方归会因为自己而改变志愿吗？
　　可是下一秒，秦双双又觉得无论会，还是不会，答案都不会令自己开心。
　　如果因为她，方归改变了志愿……秦双双赶紧打住，不可能的，不能这样。不仅方叔方婶觉得他应该去重点大学，去更好的学校，连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值得去最好的地方。
　　那如果，他没有……
　　被石头压住的地方突然涌起一股令她想要抓心挠肝的烦躁，秦双双抬起头，看到方婶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在……监视？
　　审视？
　　她在观察自己什么？
　　“双双……”
　　秦双双突然站起来，“方婶，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出去逛逛，我得走了。”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然，她会有种想要刨地的冲动。
　　秦双双这么慌慌张张地从冷饮店冲出去，怎么会看到注视她背景的那个方婶，眼里闪过了得意呢？
　　单琴芳该说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她笃定秦双双一定听懂了。那么依照那个丫头的性子，自己可以稍稍放心了！秦双双不会找方归或者别人坦白今天听到的这番话，而是会自己去琢磨。所以，她可以静观其变，看这丫头的觉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