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慢点儿！》大圣Rae

44、你信不信我？

　　秦双双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让他不确定。平时湿漉漉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现在全都是审视和猜疑。
　　她在审视什么？再猜疑什么？他说了什么让她的表情这么凝重？
　　方归不懂。
　　纵使他平时都是一闷葫芦的性子，可是在对待秦双双的时候，他都会把话尽可能地说明白。刚刚他说什么？——“不然你怎么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一句话，会令她的反应这么不正常？
　　“秦双双？”他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
　　秦双双……秦双双……秦双双……秦双双……秦双双……
　　方归很少像她爸妈或者方叔方婶一样，亲切地叫自己“双双”，她也不在乎，她不是也连名带姓地叫他吗？可是，他叫出来的“秦双双”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以后……
　　以后……
　　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方归……”
　　“嗯？”
　　就算生病了，方归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秦双双有些悲伤地想，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方归，他确实长得很好看，高高瘦瘦的身材不说，就那一张脸，以前怎么看都觉得白兮兮得太显娘气了，可是逐渐深刻的棱角和有些生硬的五官，摆到一起确实很显男人味啊，怪不得，怪不得她们班的好多女生经常跑去篮球场等方归出现，就为了喊“方归好帅啊”喊到声音沙哑……
　　那么多人追随在他身后，她秦双双凭什么……难怪，难怪早上方婶会那样说话，难怪方婶今早看她的表情有些深意，平时对她那么好的人，原来都是……
　　原来，她们都认为是自己拖累着方归，无论方归那所谓的名声，还是方归今天的病，都因自己而起。她们都觉得，自己是他的包袱，不配做他朋友……
　　那么……他呢？
　　“方归……”
　　秦双双的声音里面鼻音渐浓，饶是早就察觉出她不对劲的方归，也被秦双双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一跳。他连忙从床上起来，晕晕乎乎的视线画面里还是看到了她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方归一手攥着她手臂站稳自己，一手不停地给她拭去还在往外涌的泪水。
　　他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有这样一种悲观的哲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开始，其结果总会变成疼痛。就算是甜美的起始，最后还是会抵达那个疼痛的位置，然后，在那个地步那个境遇中停下。
　　这句话他一直都没有弄懂，可是此时，他似乎隐约地明白了什么。那个人，是不是他会随之开心而更开心，随之伤心而更痛苦的存在？
　　不然为什么看到秦双双的眼泪，会蛰得他浑身刺痛？
　　这泪水多得惊人，方归心疼地放低声音：“为什么哭啊？我又没有骂你啊……”这姑娘，从没见她哭过几次，可是每次看到心里就一次比一次难受……
　　他不说倒还好，一这么说完，秦双双哭得更大声了。没辙的方归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步地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哄小孩一样摸摸她的脑袋，拍拍她的后背，动作是更甚以往的温柔。
　　“别哭了……”
　　“呜呜呜……方归！”秦双双从来没想过李丹妮的话对自己影响会这么大，可是现在这么抱着她安慰她的方归，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吗？
　　感受着秦双双脸下那块自己的布料越来越湿热，方归叹口气，“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啊？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哪里欺负过她？
　　仍胡思乱想的秦双双以为他在抱怨自己对他太霸道了，声音便不清不楚地从嘴里传来“都是因为我欺唬你，所以你才不喜欢我了对不对？呜呜呜……”
　　那眼里、神情里满是宠溺的人一愣，消化了这番话才发现这丫头在想什么，想拉开她问问清楚，却被她搂得死紧，然后还在他怀里边哭边自责：“我对你这么不好，还给你拖后腿，还让你生病，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呜呜呜……我学习也不好，还对你发脾气，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当你朋友了……呜呜呜……”
　　这都……她这都在说什么呢……
　　方归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产生了这么多的想法，愧疚难当，说话语气更加轻柔：“怎么会不要你了呢？我又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嗯？秦双双忽然收住了哭声从他怀里抬起头，“可是……你以后还会遇到好多个秦双双……”
　　这话说得令他纳闷，方归看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眼睛红红得还一抽抽地吸气不由觉得好笑，“我怎么就会遇到很多个秦双双了？”不哭则已，一哭惊人的秦双双，他就只认识她一个啊！
　　“方归……”又想到了伤心处的秦双双眼里又聚起一汪泪，“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我也会好、好、学习，我也会……”
　　秦双双抽抽搭搭、磕磕巴巴的话还没说完，方归就受不了地用手捧着她的脸，以吻封缄接下来所有他不想听到的……
　　还打算絮絮叨叨说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违心的话的秦双双……惊呆了！
　　方归他……他怎么………
　　这不光是她的初吻，也是他的初吻啊……没有经验的人也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四片嘴唇不过片刻相贴，方归呆愣愣地抬起脑袋，看到秦双双睁着水润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自己，顿觉一阵尴尬……
　　他……
　　“咳……”他干咳一声，双手从她脸颊两侧撤下，小声地转移了话题：“会不会传染给你？”他还发烧呢！
　　“你……”秦双双先摇了摇头，“你……”
　　“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归觉得亲了就亲了，这时候不然就把他们俩那个娃娃亲跟她明说了吧。看她这么久一来的态度还是傻憨傻憨的，似乎没有人告诉过她……
　　他平复一下稍稍不稳的呼吸，给自己打打气。“秦双双……”
　　“你不讨厌我？”这妹子却突然开口截断他的话，方归喉咙一紧，觉得有口气呛进了气管里，“咳咳，不讨厌。”
　　秦双双又开口：“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
　　“是。”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把我给忘了？”如果那一天你登上了所有人认为的那个高峰上，还会不会记得犹站在山脚的秦双双？
　　方归觉得心口一窒，看着她的眼神也不自觉有些怜惜。他不知道李丹妮跟她说了什么，竟然让往日里自喻刀枪不入的秦双双这么不安。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看着微乱的发丝变得更乱了一些，却轻轻吐出两个字：“傻瓜。”
　　秦双双，是不是我们的关系，真的到达了那个疼痛点，我怕你伤心，你怕我离开？
　　他眼底的柔情似乎要溢出水来，话语间也像是浸过了热水，轻柔温暖。他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我又怎么能忘了你呢？
　　这世界上女生再多，再多种多样，哪里有你一半入得了我的眼，再被我放在心坎上？就这样一个你，我又怎么舍得忘掉？
　　可是……方归想，自己一定做得不够好。本以为秦双双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要是让她记住吃过什么好吃的，去过哪家很赞的饭店倒是很容易的，她一定会如数家珍地跟你说出一大串名字。
　　可是要她记得什么人对她好，除了她爸妈，自己能勉强算上一个吗？
　　方归从来都不确定，以至于他自从发现自己对秦双双有点异样的心思后，就越发害怕她把他放开。
　　而今天，当他知道秦双双跟他一样这么害怕自己离开她的时候……他不敢说自己不激动，可激动过后只剩下了心疼。
　　因为知道那种诚惶诚恐的不确定是多大程度的一种折磨，他才舍不得让秦双双跟自己一样体会这样的惶恐。
　　“我不会离忘记你的，你不要怕。”
　　“呜呜呜……”刚止住眼泪的人又开始往下掉金珠子了，可怜天见的，方归这心都快被她的哭声给揉碎了。
　　“我以后肯定不欺负你，我……”
　　“秦双双！”方归捧起她的脸，拇指揩去正往下滚的温热泪珠，“你不需要去做那些，你不用变成那些样子，你也没有欺负我，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你已经足够好了。”你现在就已经这么好了，哪里还要去改变自己做其他样子的秦双双呢！
　　看她抬起头看自己，方归又强调了一遍，“秦双双，你不用变成那些样子。我不会不要你的，你信不信我？”
　　纵使她泪眼朦胧的，可还是能感觉到方归强硬的态度。“真的？”
　　“你不信我吗？”
　　“信！”
　　“那以后只信我说的话，不要听别人瞎说了好不好？”惹得她哭成这般可怜的模样，方归倒是记住了李丹妮这号人物了。
　　“好。” 秦双双乖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任由他给自己抹眼泪、擦鼻涕。
　　看着那张脸变干净了，方归再问：“用不用拉钩了？”说着，还亮出小拇指。
　　刚刚哭得一塌糊涂的秦双双终于破涕为笑，“噗哧，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