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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使与恶魔 ...


  •   张菁第一次遇见郑逸民,是在大一开学的时候。说来郑逸民也是新生,不过比她早来了几天,就已经成为接待新生的志愿者了,帮她提行李、找宿舍、买饭卡、办各种手续。刚开始张菁没觉得什么,直到晚上她认识了倪嘉——住在她下铺的一个眼睛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甚至身材也圆圆的女孩,长得像熊猫,一连孩子气的同班同学,才知道她今天得到公主一般的待遇,那个郑逸民不仅人长得帅,个头高,据说篮球打得好,学习也好,刚到学校,就被校长亲自任命为他们班班长,据说还是某区公安局局长的独生子,真是得天独厚,天之骄子,张菁得到他的亲自护送,用倪嘉的话来说,那就是“简直把其他女孩子都嫉妒得快疯了”。
      因为相貌姣好,上初中的时候就被无数男子献殷勤的张菁却是对那位了不起的王子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现在听倪嘉这么一说,更觉得他是一个纨绔子弟了。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这个坐在她身边的女孩,她给她的感觉仿佛是冬日的阳光,温暖而又安全。
      一夜长谈后,她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刚来到北方警校,同学们都十分兴奋,不久后才发觉,不仅训练辛苦,管理严格,便是日常生活也让人觉得枯燥乏味了。开始的时候是抱怨,后悔,后来发现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们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干了。
      倪嘉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个。她给自己找的事情是捕风捉影,传播谣言。张菁说她不应该到警校来,应该直接去做狗仔队,倪嘉却不以为然,她认为自己适合做的事情是情报工作,恰恰是来对了地方。
      倪嘉说的最多的还是那个白马王子郑逸民,开始一直说他对张菁感兴趣,还和张菁打赌,不出一礼拜,郑逸民必定会发动攻势,可是结果十个礼拜都过去了,张、郑二人不过还是普通的同班同学的关系。倒是郑逸民与班上另外一位美女——上官怡走得很近。每每提起此时,总是让倪嘉气愤不已,一一数落上官怡的不是。张菁反而觉得上官怡才是那种天生下来就让人妒忌的女孩子,不仅是人长得漂亮,聪明,个性坦率,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天生带着一缕阳光的气息,凡是认识她的人都会喜欢她;反观张菁,或多或少的身上总会带有一丝忧伤,让人不胜唏嘘之余又不敢过分接近她。
      后来倪嘉的话题就完全转移到郑逸民和上官怡身上了,一会说他们绝配,一会说他们太完美了会让上天也嫉妒的。
      再后来,见怪不怪,倪嘉的话题又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去了。
      如果不是一件意外的发生,或许张菁的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直到毕业,直到回到家乡工作,直到她实现自己的报复。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是一个初春的下午,张菁记得很清楚,当时风沙很大,她睡午觉醒来后,到图书馆去借一份案卷,管理员告诉她,那是保密文档,连看也不能,更不要说外借了。张菁无奈,随意借了一本其它的书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张菁正在教室上自习。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抬头一看,是上官怡。
      “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可以!请坐。”
      “谢谢!”说完上官怡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往这样的笑容都能打动张菁那颗冰冷的心,现在却刺痛了她,上官怡手上正拿着她下午没有借到的保密案卷。

      张菁抱起书包匆匆逃离了教室,出门时不小心碰到了郑逸民的身上,他愣了一下,张菁逃也似的跑掉了。
      当她跑到图书馆,质问那个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管理员对待学生为何要用双重标准。那管理员振振有词道:“人家有你们班长的条子,你有吗?”
      “这和条子有什么关系?”
      “这是学校的规定,你有本事问校长去!”
      张菁无奈离开了,就在她即将要出门的时候,那管理员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又保证张菁能听到:“她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就是这一句话,把张菁打入了地狱。

      在她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因为吸毒被关进了监狱,母亲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想去看望她的父亲,不想被拒绝了,那人并不理会母亲苦苦的哀求,只是一味的拒绝,临走时还刻薄她们:“还以为自己是谁呢,全乡第一有钱人的老婆,狗屁,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这儿是监狱,不是宾馆,想来就来。”
      年幼的张菁没有天天陪着母亲在家中哭泣,她一个人来到监狱的门前,天天候着,终于有一天让她见到一个大官模样的人走来,她扑过去抱住他,一遍遍的哭喊:“我要见爸爸,我要见爸爸。”
      或许是被张菁感动了,或许有其它的缘故,张菁和母亲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
      那是一次让张菁后悔终身的见面,她的父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慈爱的父亲了,他已经被毒品折磨成了一个彻底的魔鬼。他没有问一句她们母子的生活,只是恳求要“白粉”,当母亲拒绝他时,他甚至隔着玻璃就想揍张菁和她的母亲。因为这个缘故,监狱说他表现不佳,直到他两年后在监狱中死去,她们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张菁的父亲去世了,不久后她的母亲也因为不堪生活的重负撒手人寰,临走时,她那已经不再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愁:“我可怜的女儿,我走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后来,张菁跟随舅父生活,每当她与表妹之间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时,表妹就给她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

      现在,又有人对她说了这句话。
      品学兼优、相貌较好、身手不凡、多才多艺,这些都不能让她获得甚至一个图书管理员的尊重。
      到底拥有什么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呢?

      “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愣啊?”正陷入沉思的张菁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站也差点站不稳,幸而来人扶了她一下。张菁抬头一看,是郑逸民。
      “没什么。”张菁难为情的低了一下头,她看见郑逸民的怀里正揣着那本卷宗。
      郑逸民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你也要看这本卷宗?”张菁点了点头,“那你先看吧,我这里无所谓,哪天看都行的。”
      “谢谢你了。”
      “你怎么谢我?”见张菁愣了一下,郑逸民接着说:“陪我去吃晚饭吧,一个人吃饭太没有意思了。”
      说完不由得张菁反对,拉着她就进了一家极具西藏风情的饭店。张菁并不觉得这所谓的西藏美食有什么好吃的,反正郑逸民是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过,那藏族的现场演唱却是妙极了,声音悠扬辽远,仿佛将人带到了那遥远的青藏高原,可惜的是,张菁听不懂歌词的意思。郑逸民自告奋勇做起了翻译,“这是六世□□仓央嘉错的一首诗。大意说的是: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天空中洁白的仙鹤
      请将你的双翅借我
      我不往远处去飞
      只到理塘就回。”

      虽然听不懂歌词,张菁也知道郑逸民在胡说,但是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却不容他说话,飞也似的从那家饭店逃走。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该如何走向对岸。

      对岸是否就是桃花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使与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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