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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心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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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了曾亮家一趟,回来就蔫了。扑倒在床上,然后昏睡不醒。其实这些年来,我也算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跟曾亮在一块,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心理承受打击的能力也是一流,可是下午在曾亮家所见所感,依旧让我身心俱疲,不堪承受。
昏昏沉沉地刚入梦乡,“元元啊,快点起来!”有一个女声出现。
“妈,我不吃了,好困的。你们吃吧!”我眯着眼睛,冲着声音来源小声说,正打算继续睡去,“你亮子婶叫你过去吃饭,你不去我给回了哈?”
什么?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由于坐起来的速度极快,有些头晕,“妈,你说的什么?”
“你亮子婶打电话过来让你过去吃饭,说是给你接风。”妈妈问,“你去不去?”
去亮子哥家里吃饭?想起下午闹的那个大疙瘩,实在是让我胆寒——“妈,我去。”
“他家一叫,你就着急了!也不知他家有啥好的!曾亮这孩子好几年都这样病怏怏的,跟着他以后能有好处?”妈妈见我脸色开始发黑,很快地转移了话题,“烤鸭我拆了,给你留着些回来吃。”
“不用了,你们吃了就是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找鞋穿,“骨头留着给小黑啊!”
“你爸和你弟还没吃呢,你就惦记着小黑!”
“对了,我爸呢?元心呢?”我才想起,回家大半天,咋没见着这两人?
“心心这坏小子翘课到城里玩去了,你爸去找他去了!”
元心这小子……看他回来,姐怎么收拾他!
走在去曾亮家的路上,我的心微微地有些忐忑。对于再次相见,我无法预估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果亮子哥还是和下午那般情绪激动,很排斥见到我,我该怎么办?
亮子哥住在邻村,但是他住在村边,离得也比较近。不到一刻钟,我就走到他家门口。
农村最常见的红瓦房四合院,南北西东都是房间,院子红砖铺地,中央一块两米见方的大青石,平时婶子洗衣服常把水盆放在上面,晚上的时候一家人还可以围着青石乘凉。北面一棵很高的脆枣树,结了不少青枣,一串串的,很是喜人。亮子哥的弟弟曾善说院中一棵树不吉利,去年在枣树旁边又栽了一棵葡萄树,还搭了一个小小的葡萄架子,结了大颗大颗的绿葡萄,看起来就让人眼馋不已。
远远地,亮子婶站在那扇红漆掉了一半的木质角门前,遥遥地冲我招着手,一脸的喜色与高兴。“元元!你可来了!”
我走上前去,微微地有点局促,“亮子婶,又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小的时候,亮子婶对我没什么好感,待到渐渐大起来,她有意无意地节制我们一些女孩子和亮子哥的交往,怕耽误他功课。有时我们去请教亮子哥个问题,她还嫌烦,怕浪费亮子哥时间。所以,一直以来,我还挺怕她的,每每见了她都会不自觉地紧张。
亮子哥上大学后,我们见亮子哥的机会更少了,有时姗姗拉着我去找亮子哥,让他给我们讲讲大学里的生活,亮子婶见了我们还老翻白眼。要是我们和亮子哥一起出去玩,她就以各种奇形怪状的理由把亮子哥叫回去,搞得我和姗姗很是别扭和尴尬,后来就极少去找亮子哥了。听说姗姗有几次找亮子哥借书,还被亮子婶轰出来过,气的姗姗不行。只是亮子哥生了病后,亮子婶反倒对我们友好了许多。
“说的什么话,添的什么麻烦!欢迎还来不及哩!”亮子婶笑呵呵地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迎,一进那扇门,我莫名地紧张起来。
只见北屋的双扇门敞开着,屋内灯火通明。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八仙桌,桌上五个炒菜,还有一份烤鸭,两个汤。曾叔坐在北面,曾亮坐在东面,端端正正的,一见我来,齐齐站了起来。
亮子哥穿戴整齐,头发也理顺剪短了些,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跟下午头发蓬乱,精神萎靡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曾叔一见我,满是沧桑的国字脸上挤满了笑容,“元元,快进来坐,就等你来了!”
看到这一切,我微微地错愕,这些完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偷眼瞄向亮子哥,他避开了视线,轻轻道,“元元,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平和而柔软,仿若下午的一切不过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梦醒了,一切都美好了起来。
亮子婶见我有些愣神,笑着说,“哎呀,两个人好不容易见次面还闹别扭,下午我说亮子了!元元好不容易从北京回来,别闹脾气!元元,你也别放在心上哈!”
亮子婶这通解释闹的我和亮子哥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更是觉得一阵脸烧。
“快别说了,快让元元进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曾叔冲我招着手,我走过去,坐在西面,也就是亮子哥的对面。这么一家人,就缺了曾善。
曾善去年考了名牌大学,本来也是考虑家里的实际情况有些不想去上的,可是亮子哥极力反对!他坚持不能因为自己,误了弟弟的前程。在他拒绝服药三天后,大家不得不妥协了。曾善上了大学,因为哥哥的原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学专业。他上学后申请了助学贷款,并且平时勤工俭学,用钱节省,几乎没有给家里造成负担。想起曾善,这孩子也真是争气的娃啊。
“快吃,这清炒土豆丝可是亮子做的,尝尝怎样?”亮子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面前的骨碟里,“还有这是你下午带过来的烤鸭。”亮子婶忙不停地给我夹菜,小小的骨碟,堆成了一个小山,看起来那么喜气迎人。
我有些受宠若惊,拿起筷子,犹豫地不知从哪下筷。
“元元!你手怎么了?”亮子哥突然问。
回到家到现在,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手受伤的人,我登时有些感动。“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到的。”我说。
他蹙着眉头看着我的手,“跟我来一下。”说完站起身拉着我就往里屋走。
“亮子,干什么?这还吃着饭呢。”曾叔问,其实这也是我心里的疑问。
“咱家的那卷绷带还有吧?”亮子哥问。
曾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有有有,还有一大卷呢。就在立柜第三个抽屉里!嗯嗯,元元手上缠的绷带确实该换换了。”
我低头看看手上的绷带,忽然间就想到那个给自己缠绷带的人,他的仔细,他的计较,小心眼……一路风尘仆仆,它也变得脏兮兮的,有些泛黄,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我给她换了,很快就回来吃。”亮子哥说着拉着我的手腕就走,我紧随着他一拐一拐的脚步,就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