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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曾亮之痛 进了他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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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他指的那间房,打灯,关门。眼前一片宽敞澄明,统一的复古装修风格,松软的楠木大床,梦幻般的帘帐,古风古韵的化妆镜,气派大方的衣柜,内侧还有一个大大的卫生间。后来我知道,他的这套房子原本是两套,是一套三居和一套两居,在中央打通了隔墙,连成了一体。我现在所居的这间正是两居室里主卧,环境很是不错。
飘窗很大,不到半米高,坐在上面尚有余地。更带劲的是,身处18层,北京的夜景一览无余,让人心情非常之畅快。
最让我高兴的是,终于摆脱了他的视线。有那人在,真是一切都难自由。他一说话,就把人搞得紧张兮兮,他说什么来着,让我别出去?
在这样好的屋子里,只嫌一夜太短,关上一辈子,我还愿意呢。
我弃了拖鞋,在软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被褥很干净,有股暖暖的阳光的味道。我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最近的梦境太多,有些顾及不暇,而且好梦是接连不断呃。
只是,每当做好梦的时候,我总是害怕时间的溜走,害怕好梦不长,害怕十二点钟的到来,灰姑娘的水晶鞋终究会遗失。害怕自己一脚踩空,又摔回到了最狼狈的模样。
有时想着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公平,小的时候会答,有。大了之后,答案却总是否定的。小的时候以为大了就能怎样怎样,大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实在能力有限。有限到能求得自保,已是困难。
躺在着软软的床上,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为什么,我还是相信公平正义总是有的,公平自在人心,只要相信,就会有。曾经那般艰难,现在的我苦尽甘来,不也有机会美美地享受一回了吗?
既然能享受,也就好好享受,活在当下,才是正理。我眯着眼睛,嘴角里溢出了笑,连梦都渐渐地美妙起来。
今晚上算是收获不少,参加了这么华丽的宴会,还挣到这么多钱,来到这么好的地方。当然除去宴会上吻有点恶趣味……噗噗,那个张培年还说我恶心,他才恶心,恶心死了!懒得想那个大恶心!
我要好好的美美的,享受这一切,好好享受……真的好累啊……
“叮叮咚咚叮——”我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枕边手机铃声响起,微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到底是哪个讨厌鬼在扰我清梦?
“喂?”我懒懒地问。
听筒那边是长久地沉默,我等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说挂了。”
那边依旧是沉默,我勉强睁眼看了一眼手机,是亮子哥,时间已是凌晨。自从来北京,都是我打给他的,一般都是周末晚上八九点钟,平时只是发发短信联系。
今天是周六,莫非我没有打给他,他生气了?
“亮子哥?”我轻声唤他。
随着这一声的喊出,听筒里传来嘤嘤地一阵低泣声,一种压抑而委屈的哭声,一种难受却无法排解的难言之痛声。
亮子哥从来都不曾在我面前哭过,哪怕最难的时候,那次手术,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过来看着我也是笑着的。他说,看见你真好。那个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喜极而泣。
亮子哥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他家庭原本条件不错,又是全村第一个本科生,对待亲戚邻里也都是那么好,就像是一个王子,人人慕之。即使在他人生最辉煌耀眼的岁月里,他也不曾低看我一眼,鼓励我念书,考学。后来我退学教书,他还经常指导我,教我英文,和我聊起外面的花花大世界。
他在我心中,从小就是最棒的一个人,成绩优秀,气质超群,和小朋友们玩在一起,也是鹤立鸡群。小时候,暗恋他的女孩子可多了。即使读大学期间得了病,他还是那么阳光坚强,积极配合,努力地找寻恢复健康最佳的方式。他的忍耐,乐观,那种不悲不闵不怨天尤人的态度,倒让深陷不幸的他横生出来一种别样的人格魅力。
要不是他得了病,对于他,我几乎高攀不上。真的。在他最艰难的那段岁月里,我也只能趁人之危,趁虚而入了。当时追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周折,他总是拒绝我,那种狠绝让我一度心寒。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说,怕耽误我的前程,他这个病太难太难治好了,或者说根本没有救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活着都已成为一种奢望,何来给我幸福?
我有时想着目前的确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坐以待毙,等着,等着,很可能是厄运的某个东西在未来的某一天会降临。但是我不甘心,也不能够相信,我一直觉得可以的,上帝不会这般狠心,舍弃了我的亮子哥哥。所以我还是要坚持和他在一起,他还年轻,生命不可以就这样轻易陨落。
可爱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重病,也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治好,我们只能竭尽全力,尽力而为。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亮子哥一定会好起来,我一定要救他。
“亮子哥,你怎么了?”我的声音瞬间有些嘶哑,哽咽着难说出话来。“说话啊,别让我着急啊。”
“元元,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亮子哥,你说什么呢!”我的心如同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忽觉得呼吸钝痛,我不明白,那么阳光乐观的他为什么会变的如此消极呢。
我趿拉着拖鞋,走到飘窗边坐下,外面夜景正好,我却再无心情去看,或者说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一切都消散不见,只剩下了无尽的思绪。
亮子哥,一直是我不敢去轻易提及的一个人物。他是这样活生生地让人揪心而无力而为的一个人物。他是这样一个一旦想起,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恐碰碎的人物。可是他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不可规避的一个人物。
“前两天我去医院检查……”说到这里,亮子几乎是泣不成声,“当年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助手,他偷偷跟我说,当年那场手术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医疗事故……”
当年那场手术,情况十分危急,曾亮几乎是死里逃生。我也知道,也是那次手术后,亮子哥的左腿就瘸了。
听筒那边的亮子哥已经哭成一片,我的眼泪也哗哗地流了下来。还当年那位医生说,这场手术,亮子哥能醒过来可真是奇迹。
我们当时是那么的欢欣雀跃,盛赞医生们的妙手回春。我还力主给那位主刀医生送了锦旗表示感激,他救活了我的爱人,我的心里对他充满拳拳的敬意。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是非黑白,全部就颠倒了呢?想来那些病例,手术顺利的记录都是假的……如今追责,当真是无凭无据了……
为什么真相总是那么残忍!为什么美好总是被现实打翻!
这几年来,亮子哥从一个青春朝气的大学生,变为终日四处求医,行动不便的患者。从那高高地位置上落下来,所有的苦痛只有自己扛。他还说,等到病好了,他还要继续上大学,将来还要考研究生,读博士。他是为自己筹划了多么美好的一个未来,可是这个未来似乎永远都来不了了。
“亮子哥——”我实在是想不出词来安慰他,教他去压制住内心的痛苦,接受忍受这个憋屈的事实。“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
听筒那边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最后只剩了嘟嘟的忙音,我回拨过去,却是关机。
我抬起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抱着膝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华光璀璨,再也了无睡意。
看着天明,启明星渐渐地亮起来。想起那夜和亮子哥快乐聊天的情景,那般幸福与美丽,即使我遭遇了那么倒霉痛苦的事情,可是一和他聊聊天,一切都瞬间地好起来。他是那么有魔力那么好的人。可是这个世道,好人怎么会没有好报呢。
亮子哥,启明星又出来了,你还是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