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情事》沙哲漏

98、末途（四）

　　也许时间过得太久了，麻木已经传遍了周身，倪奥越来越恐惧，来自身边的，也来自孤单，有太久没有见过达拉斯了，他不再来同自己说话，不再嘲弄教育自己，那种凄惨的笑声再也没有出现，倪奥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正飘荡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地方，黑暗且冰冷，终日都是黑暗，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方向，他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没有清醒与安眠，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黑夜与白昼，不知道安杜拉的焦急，不知道安杜拉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一切的一切，只能任由他的心去感应，肉眼看不到一丝一毫，倪奥开始无边无际的惧怕，他开始憎恨，达拉斯为了抱负安杜拉，为了让安杜拉痛苦，然后把自己丢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他终日惶恐，看不到一点希望。他恨达拉斯，也恨卡萨依为什么要那么早的离开，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了许久，却不能计算出确切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他用数数来计算，后来数的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忘记数到了多少，他就哭，眼泪没有温度，感受不到，却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心痛。为什么？他的幸福才刚要开始，为什么要那么早的就夺走？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单纯的喜欢一个人，单纯的爱一个人，是错吗？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他，他只是一个一心一意爱着安杜拉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份痛苦，他对着四周的黑暗放声大喊，却发现声音早已经嘶哑，发不出一点点的声响了。

　　惧怕后依旧要冷静下来，倪奥开始回忆着达拉斯曾经说过的话：你就自残吧，如果血在我的幻想中流光了，那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刚好我连手都不用动，你就能自己折磨安杜拉，多省事。

　　这话代表了什么？是不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以传递到自己现实中的身体上，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不是没有办法同安杜拉交流的，想明白了这件事，倪奥开始雀跃，接近死亡前的雀跃，最后的愉悦就会是这里的爱意传递。

　　手是可以动的，挽上左边的衣袖，右手的指甲深深的嵌入到肉里面，开始划动，一笔一划，划出他对安杜拉的爱意，对安杜拉的眷恋。

　　我的安，我爱你，永远！

　　倪奥仅靠着记忆，记住划动的位置，看不到，一切都只能靠感觉，他在努力着，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仅是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倪奥却不知道用了多久，他希望时间拖的久一些，让他的爱再持续一些，又希望安杜拉可以现在就知道他的心意，在一矛一盾中，速度偶尔快，偶尔慢，但是不论如何做，倪奥都会知道，安杜拉会明白他的心，他的甜言蜜语……

　　当安杜拉怒气冲冲的从家族中回来的时候，正好发现倪奥的左臂内侧在出血，本就心里憋着火，把负责照顾倪奥的人通通训斥一顿，轻轻为爱人挽上衣袖，几个刺眼的，歪歪扭扭爱之宣言映于眼前。我的安，我爱你，永远！只是简单的八个字，却像是一笔一笔的刻在安杜拉的心上一样，字字心痛，句句揪心。

　　那么亲切的称呼，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出现的，安杜拉曾经不止一次要求过倪奥，要他对自己的称呼改一改，倪奥都不同意，认为一直以来的称呼那么理所应当，不需要改变什么，可是在此时，他的倪奥竟然如此亲昵的称呼他为安，安杜拉的眼角泛着酸，伸出舌，舔掉爱人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缓缓的，慢慢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疼了怀里已经久久不曾动过的人儿。

　　“我的宝贝，我的倪奥，你在哪里？若不是现在还坚信着可以让你回来的信念，我想我已经在没有你的日子中崩溃了，虽然可以常常看到你，可是如尸一样平静安祥的你，没有丝毫的生气，我不想要这样的你，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可以对着我撒娇，或者像最初见面的时候，对我不屑一顾，可以指着我的脸说我是怪物……”抱着怀里的人，声声低喃，明知道他跟本听不到，也不会对自己有一丝反应，但他还是要把自己的想念说出来，他只要说，就证明他们之前的爱还在，还维系着。一切，都还如故。

　　接后的每一天，安杜拉都可以在倪奥的身上发现新的字体，从最初的爱你，想你，吻你，思念你，到后来的抱抱我，给我温暖，给我光明，给我希望，给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好黑，好暗，四周好冷，我好害怕！

　　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印在安杜拉的心中，终日坐立难安。他在守着倪奥，为他用最好的药，延续他的命，延续着他的希望，天天抱着倪奥，每日都要吻倪奥，让他可以感到自己的炽热的心，绵绵不断的爱意。只是短短的几日，倪奥右手能触及到的地方全都被指甲划满了字，倪奥虽然感觉不到痛，可是他知道那面的安杜拉是可以感受到的，也许是要到了结束的时候，一切应该在不久就结束了，他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再撑下去了，他害怕黑暗，真的好黑，好暗，四周好冷……

　　右臂还没有写过一个字，抬起左手，用力的将指甲划入，我爱的安，今天要我吧。这是最后能传达的思绪了，一个边临崩溃的人，最后能清醒的表达出的意思。只是希望自己的爱人再要自己一次，安杜拉的体温不高，较他略低一些，可是每次他都要求安杜拉为自己暖身，其实他是希望自己可以温暖安杜拉的身体，他简单的想着，只要他们永远贴在一起，那么终究会暖过来的，没有想过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样一天。

　　我爱的安，今天要我吧。安杜拉再也止不住疯狂流下的泪水，安杜拉的私宅中传出如鬼一样的低鸣声，声嘶力竭，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传遍着每一个曾经拥有过快乐的角落，那么直接的掩盖住过往的愉悦，不留一丝余地。最后的要求了吧，安杜拉也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倪奥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而提出最后的要求，他的心也快要到死亡的地步了，如果没有了倪奥，他活着不在具有任何意义，他的生命从此没有任何光彩，人生也就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