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十三岁》墨妖

6、甜橙

　　上海市世界外国语小学创办于1993年，是一所民办小学。学校由本部 、 境外 、 PYP （IB0国际文凭组织小学项目部）三个部组成。
　　韩夜茜就读的便是PYP、国际文凭小学项目部——五年级。

　　七周岁的孩子本应该读的是一年级，可她却念的是五年级，而且一直是班中榜首。遥遥领先于其它的同学，比她大着四岁的同学们。
　　面对一个天才少女，纵使对方只有七岁，莫晓东还是觉得自己要谨慎些才好。全日制的小学，只有周末才可供亲人探望，可莫晓东硬是拖了关系混进了校园。趁着午休的时间将小美人是拐到了校园一角的树荫下，以休闲野餐的姿态来达到缓和气氛的目的。
　　只可惜，好象失败了。

　　这小丫头吃照吃，但是脸子都没给了一个好的，并且不待莫晓东发问，便是先行铁口断言：“我妈不会嫁给你的，你省了那份心吧！”
　　真是聪明的小孩啊！
　　只不过，莫晓东有些哀怨的问道：“我哪里不好吗？再说就算我哪里不好，只要你妈喜欢我，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对不对？要知道，情人眼里是会出西施的，小洋人。”听说这孩子自从四岁起就长居美国，香蕉目前算不上，但小洋人是肯定够格的。

　　臭屁的男人，韩夜茜立马是给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很高傲也很肯定的说道：“你哪里比得上我爹地吗？不错，我妈和我爹地是离婚了，但是她们却一直睡在一起。明白？睡在一起并且非常恩爱。”就算没了那张婚约，仍然是恩爱的夫妻。

　　什么?
　　韩劲萱和莫耶离婚了？可是却天天睡在一起？而且还非常恩爱？
　　“你个小鬼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睡在一起？什么叫非常恩爱？”七岁大的孩子就算是再聪明，对于这种事肯定还是一知半解的吧。也许是父母为了不伤害她，假装睡在一起呢。这种事莫晓东是听说过的。
　　这次依然是一只大大的白眼。
　　韩夜茜是指指野餐盒中的汉堡包，非常邪恶的说道：“以后不要买这种夹着热狗的汉堡包给女生吃，有性隐喻的嫌疑啦。莫爷爷！”

　　天呐，这是哪门的臭小孩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只是莫晓东还是不死心，仍然是厚脸皮的问道：“你敢肯定吗？这种事你是看不到过程的吧？”谁家大人在□□做的事情时，不是把房门关的死死的。她怎么会看到？
　　韩夜茜是吃吃的笑，诡诡的回答道：“因为我有他们房间的复制钥匙啊，他们换一遍我就配一遍，家里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不管他们藏在哪里我都有办法。”

　　这是什么孩子？居然藏老爸老妈卧室的钥匙？
　　莫晓东觉得后颈有些发凉，讪讪的问道：“你拿了钥匙干什么用？”
　　不会是…………

　　“宾果！我总是趁着比较有趣的时间，然后突然开门冲进屋里，看到他们光溜溜的象麻花一样缠在一起。”兴奋的小魔女样，看得莫晓东是这个汗、瀑布汗、成吉思汗啦！有这种孩子，想必韩劲萱和莫耶的生活也不会‘□□’到哪里去的。总是担心不知道何时会闯进来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有心情做那种事？
　　有好多话想问，可是却想不出来要如何问。他在这边扮沉默的忧郁羔羊，韩夜茜却是狼吞虎咽、大吃二喝的把自己灌到饱饱后，撒丫子走人了。当然，因为她今天的这身装扮，所以不能跑得太疯。
　　雪白色的锦缎莲口小袄，橙色的百步千折裙，象极了古式豪宅里娇贵的小小姐。可头上一对束在包包头上的甜橙丝巾把又将现代少女的可爱呈现了出来。青春活泼而且无忧无虑，阳光下自在欢动得象只精灵的小鹿，幸福而满足。
　　吃到好料，耍了一顿笨笨的花花大少，她似乎很开心的走掉了。浑然不觉衣角里多了一个什么东西。而在一边装了好久的忧郁男则终于露出了和韩夜茜刚才一模一样诡诈的笑容，小丫头，想和我玩，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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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小孩使用窃听器，不是太光明磊落的行为。可是莫晓东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只好用这一招，有些卑鄙但绝对最是快捷。
　　果然在晚上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小魔女和莫耶的对话。

　　“妈咪，你们今天干什么了？爹地有没有乖乖的九点前睡觉？”声音象个小大人，根本听不出一点点的皮。只不过莫晓东有些奇怪，哪有大男人家九点前睡觉的？
　　莫耶似乎不在家里，通话过程里通常听到汽车的鸣迪声。“我们中午去吃了鸳鸯粥，然后下午的时候一起去了事务所。一起法律上的程序都得尽快办理了！爹地的情况今天很好，没有头晕也没有突然看不见，八点半就洗完澡回床上躺着了。”
　　“我想也是，爹地一向很乖的。妈咪，你现在在街上吗？”好象听到人声很杂。
　　“是啊！我在黄浦区呢。”
　　“黄浦区？你又给爹地排队买虾肉汤包了？”这个爹地真是超挑嘴的，明知道那家店超难买，总是要吃那个。只不过那家的老板真的很奇怪耶，别家都是发号牌，可他却偏要发扑克牌？“妈咪，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可怜的方块２。现在买的排到的是红桃Q，还要再等十五个人呢。”莫耶也早败给了这家老婆的奇才谋略，不过没办法。“小公主，你想不想吃？妈咪多买一份，给你送到学校好不好？”
　　茜茜的情绪本来不太好啦，不过一想到那鲜嫩多汁、皮薄馅大的虾肉汤包，还是忍不住的流下了哈拉子，兴奋的说道：“好啊好啊！多买两笼好不好？我可以留在明天早上再吃。”兴奋完了，突然想起正事：“可是你出来这么长时间，爹地不会有事吗？”万一突然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多么体贴的小孩啊！
　　莫耶是轻笑道：“没事的，那个病晚上是不会发的，更何况爹地刚刚吃药了，不睡满十二个小时是不会醒的。只不过你爬墙的时候可要小心些，不要再被保安逮到了。”
　　“好了啦，你什么时候到？”
　　“大概再过四十分钟吧。除了汤包，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没有啦，就要吃那个，记得多买两笼，我的胃口很大的。”
　　“是对美食的胃口很大吧？小刁婆。”
　　…………

　　四十分钟后，莫耶果然提着两只超大的保温盒来到了小学外围不远处的一所街心花园。韩夜茜早已经在那里等上了，一见莫耶来后赶紧就是扑上来——抢过了心爱的——保温盒、也就是饭桶的意思啦。
　　对于这种饭比人金贵的现象，莫耶以前很不理解，可自从认识了这对父女后，好象慢慢已经习惯了。帮小丫头打开保温盒，然后将准备好的筷盒还有纸巾都递给她。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哪里还象什么知名学府的天才少女，明明是一枚饿狼版的迷你猪。
　　直到整整一笼汤色全被她扫进肚皮后，母女二人才算是开始说话。

　　韩夜茜觉得自己好象有些吃多了，打了好几个饱嗝，不过没关系，莫耶早就给准备下了成药，捅破铝箔纸拿出一枚是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大发感叹：“妈咪啊妈咪，你真是万能的妈咪。要是世界上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呢？”不是丑死就是撑死。
　　死皮的模样倒有些象她老子犯浑时的模样哩，只不过这父女两个的死皮永远只停留在表面，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担忧和痛苦。她是知道父亲有病的事情的，只不过这个消息既不是韩劲萱讲给她的，更不是自己说的。至于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莫耶并不清楚。只知道她给了自己一只手机，然后和自己商量好每天晚上趁韩劲萱睡着后私聊。问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更是关怀着父亲病状的进程。可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活泼女孩，这样的孩子，怎能让自己不心疼？
　　紧紧的将小丫头搂在怀里，无法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这样抱着她，然后看着树影错落下洒到花厅里的些许月光，有些冷更有些悲。

　　眼角有些发热了呢，可自己不想哭。
　　茜茜咬咬牙根后，突然笑道：“妈咪，今天你那个莫晓东来学校贿赂我噢。好丰盛的一顿西式野餐呢。我们这学校除非生病是不准探望的，可他居然进得来，看来后台一定很硬。妈咪，你会嫁给他吗？”
　　脸上一副诡诈到家的嘻笑，乱七八糟的无赖话象是在开玩笑。可莫耶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暖暖的说道：“不会的，妈咪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你是知道的啊？”
　　“可要是爸爸走了，你怎么办？一个人会好寂寞。”
　　“谁说妈咪是一个人，不是还有茜茜吗？可爱的小公主会永远陪着妈咪啊，咱们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然后小公主找一个英俊的王子结婚，给妈咪生下一窝可爱的小小公主和小小王子啊。怎么会寂寞？到时候妈咪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呢。”
　　“妈咪，我又不是猪，什么叫一窝啦？”形容词真是差劲到家了。
　　“好啦好啦，妈咪错了好不好？不是一窝是两窝…………”

　　嘻嘻哈哈的浑闹够后，终于是哄得小公主爬回了学校。看那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肯定是惯犯了。只不过这样的家长居然不担心，而是颇兴奋好笑的努力呢！莫晓东有些流汗，不知道这丫头这样的行径是来自父亲，还是母亲？
　　莫耶，会有这样的曾经吗？满脑子皆是幻想，所以当发现一辆的士看到孤单伫立于街角的美人，准备全速驶来时，莫晓东赶紧是踩下了油门，来到了公主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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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会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现身把莫耶吓得脸色一变，如果只是跟踪自己还不要紧，如果刚才自己和茜茜说的话他全听到了，可怎么办？
　　脸色有些青葱，莫晓东只好下车打开车门，亲自恭迎公主陛下上车。莫耶无奈，只好上车，然后缓缓的车速驶向了回家的方向。
　　整个车程里，莫耶都有些紧张，担心莫晓东会问出什么来让自己不好回答。可奇怪的是他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自己临下车前，将他自己的手机交给了自己，然后看着挡风玻璃前说道：“把你真正的手机号码输给我吧，如果出了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给我打。二十四小时，保证随叫随到！”

　　他、还是听到了。并且聪明得知道了一切！
　　只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却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他说的对，如果真出了意外的状况，那么自己真的是需要人的。而他，似乎是目前自己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拿起他的VERTU便是将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当然，也拿出了自己的…………

　　见她怔楞半天不输号码，莫晓东就知道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忘了！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这个莫耶总是对自己这样不经心，想骂却似乎不是时候。只好是将她输进去的号码回拨了过去。那边自然有了一组确切的数字，莫耶有些尴尬，赶紧是低头编辑名字。
　　她弄手机的同时，莫晓东却是闻到车厢内好象多了一股甜橙的香味。
　　“你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的？”
　　从前她和自己出去时，浓妆艳抹是不假，看似媚视风尘的她身上却只有胭脂淡淡的香气，没有腻魅的香水味，柔和而妩媚。可今天…………女人喷香水是正常事啦，但是为什么这个家伙用的却是甜橙的味道哩？那是小小女生的专利，她装嫩也装得太过了吧？

　　看他那副不知所谓的表情，莫耶就知道他想差了。便把掌中手机吊坠给他看：“看到了吧？就是这个东西。”小小的一只甜橙形状的精油瓶，里面流动着桔色的透亮清汁。只要有来电讯电就会闪出温暖的光芒，而且电流会刺激到瓶口，散发出香甜的橙香来。

　　这种小儿科的东西？
　　“不是韩劲萱给你买的吧？”如果真是他买的，莫晓东决定将那个男人彻底‘鄙视’，太没品味了。

　　莫耶苦笑摇头：“怎么会是他？是茜茜。那个丫头最喜欢吃甜橙，所以给我买了这个。只要一闻到这味，就知道是她来电话了。”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真是让人想起来又恨又爱。

　　她回味得很甜美，可莫晓东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原来莫耶的手机里居然只有女儿一个号码，专线专用？手机是可以分辨来电号码，呈现不同的影像和铃声。可是感应器却不会，凡是来电都会表示。这么说来，她的这个手机里果然只有一个号码！
　　连韩劲萱都没有？是记在心里，还是故意瞒着他呢？
　　不管如何，最关键的一个疑惑已经打开了，接下来便是更重要的一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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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家别的人误会莫耶并不要紧，但是莫晓东不希望碧城也误会她，所以在第二天上午，便是来到了医院。
　　虽然医院有专门的陪护，可连家人却依然本着三班倒的原则。今天连碧城负责上午，莫晓东进屋来时，连父正在熟睡，而碧城则是有些呆呆的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检验报告。
　　又过了一天了，情况越来越不好。院方建议马上手术，否则真出了什么事，一切就都晚了。到时候不只是手术误差的后遗症，就连性命怕也有危险呢。
　　这种情况，连家人不是不知道，可是真的好想万无一失的由韩劲萱来主刀，可是三战皆败，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你来啦？”连碧城有气无力的简单招呼了一下莫晓东，本来想起来给他倒杯水的，可这家伙却是把自己拽到了阳台处。然后将一段录音放给了自己听…………虽然只是简单的母女对话，可情况却是豁然明朗。
　　不是莫耶念及旧恶，而是韩劲萱似乎也病了，曾经出现过头晕和暂时性失明的现象。这种健康状况自然是不能上手术台的，并不是他怕老婆。
　　只不过：“你似乎并不惊讶。”
　　莫晓东这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毕竟，他和她曾经是青梅竹马。如果连这点的信任都没有了，那么碧城也不会这么多年孤单了一人吧？

　　拍拍莫晓东的肩膀，连碧城怅然的看看今天似乎很蓝的天。昨晚深夜刮了不小的风，今天的天上一片白云都没有呢，清朗得有些让人看了心里发空。
　　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从来都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不只是她，就连她的父母还有奶奶，我也都敢相信，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当年，母亲不是没有和自己苦口婆心的讲过莫家的种种坏话，但是自己却根本不信。莫奶奶虽然是个疯子，但她偶尔安静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气韵和神态，不是下流女子能有的。莫爸爸和莫妈妈的年纪是差了很多，可他们是真正的相爱。眼神不会骗人的，时时缠绕的双手不会骗人，爱情与年龄根本没有关系。因为这样的肯定，所以自己才根本不理会母亲的劝阻，继续和莫耶在一起玩闹。
　　那个时候很天真呢。电视剧里一对恋人分开，总是因为男的或女的听信了坏人的挑唆，然后劳燕分飞。可自己和莫耶都没有做那样的傻事，他们拉着小指约定要一辈子信任对方，有了事情会坦白交流，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误会而分手，然后象电视里演的那样各自伤心一生。
　　太纯情也太天真的想法了！
　　自以为无敌的防线，却原来是那样的脆弱。她们可以不在乎母亲的任何挑唆羞辱，而继续坚持自己的方向。却无法面对鲜血和生命！
　　直到那个时候，碧城和莫耶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爱情并不是唯一，更不是最重要的，尤其不是万能的，因为它真的什么也挽救不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说那么狠的话？”从旁人的嘴里，莫晓东知道了那天谈判的结果。一命抵两命，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太狠、太绝情的话了。斩断了一切的退路，纵使上天垂幸，连爸爸手术无恙，但是这样的重诺也让他们无法再做些什么了。
　　为什么要做成这样？莫晓东想不明白。“情人之间有误会有恩怨，说开说清就好，如果真的犯了错，那么就努力去弥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碧城，你不该用这么笨的办法来解决。”这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他的思维方式。难不成，莫晓东灵机一动：“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当然，当然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自己却说不出口。纵使自己恨极了母亲，却无法不在最后的底细上，保全她的名誉。莫耶明白这一点，自己也明白，所以才彼此说了那样的话。绝心绝情，却不是因为彼此。
　　多么好笑？

　　碧城想笑，可莫名的眼眶却是一阵阵的发酸，强忍着抬头去看那片根本什么也没有，就连蓝也稀薄的天空。努力着倾尽全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凄痛的心曲却碎得无法自抑，哽咽的边笑边道：“知道吗？我真的很爱、很爱她。”

　　那种爱是真正的纯正的爱，因为天真无邪的相处里不含一丝的杂质，因为不懂世事的脑袋里没有门当户对、金钱利益的掺扰，更因为对太美太美的前景有过同样坚定和执着的幻想意念。
　　太纯美的爱情，太早的相遇。在还没有学会防备和掩饰之前，将那颗种子深深的埋在了心底，然后一场冤孽、一生的孤单。时至今日，万事俱毁，无法回头时，那颗早已经埋在心底的种子却是已经深得连入了你的骨血，不是没有想过把它挖出来，远远的扔掉。却奈何，它真的已经太深，变成你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剔除并且对其它的基因，完全的排斥和免疫！

　　“她不会再嫁人，我也不会娶任何人了。”

　　如厮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