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未变 你还在我身 ...
-
04
在即将离开A市的这最后一个夜晚，顾无笙将电话打给了唐祁。是类似于离别前的最后一餐的话语。
“顾无笙原来你还知道把小爷抛在这里是一件过分的事。但小爷也了解你的心情。你想怎样就去做吧。只是对于秋……节哀。我也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和父母，毕竟早就断绝关系了。有问题就找我，我们可是朋友啊。”
顾无笙挂断了电话，转头，看着蔚秋染微微笑。
“对了秋染，我找到护照了。”无笙突然想起来什么，弯下腰从一旁拿起一本小本子递给蔚秋染，“幸好还没过期，不然就很难办理了呢。”
蔚秋染接了过来。他翻开护照，“蔚秋染”三个字便跳入他的眼帘。
“稍稍有点怀念的感觉。”蔚秋染嘴角是一抹笑。
“会感到怀念吗？明明我可是每天在叫呢。秋染，不久，夜晚就要来临了。”
最后一餐的地点并没有经过挑选而是直接定在了顾无笙的家里。时间是晚上7点。唐祁准时到来，却没有瞧见有任何的灯光。他试着去按了门铃以确认是否有人在家，出乎意料的门很快便打开了。顾无笙站在门口脸上有着意味不明的笑，轻轻的说了句请进。
屋子里果然是没有灯光的。原先透过半开的门漏进房中的微光也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逐渐只剩了黑压压的一片。任何事物在黑暗里都看不真切，静谧到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令人窒息。唐祁甚至寻不到顾无笙的身影，丝丝恐惧渗入心底。
“顾……”
“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开灯是吗？”唐祁刚吐出一个字便被打断，顾无笙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幽幽道出了他心中所想。接着便是烛光的刹那出现，跳跃的橙色光芒所能照亮的范围并不广阔甚至可以说是微小。散发出光芒的白色蜡烛被持在顾无笙手中，很短，看起来并不能燃烧过长的时间便会迎来它的消亡。顾无笙将这蜡烛轻轻放在了一旁，烛光颤抖着照亮了那一角，唐祁能勉强辨认出那是属于桌子的一部分。
“那么，一切就绪吧。”
随着话音的落下是接二连三突然蹿起的闪烁烛光，渐渐在最开始的蜡烛边排列开来，最后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描绘出桌子模糊的轮廓，于是周边也更明亮了一些。顾无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请哼着小曲，伸手拉开了桌子一边的椅子坐下，又对着呆愣在一旁的唐祁招手道：“唐祁你还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啊。晚餐要开始了。”
05
唐祁觉得，在这两人都不说话的时间流逝中，一分一秒都变得令人心悸。
顾无笙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言语，桌上也只是空空荡荡的一片，并没有任何代表“晚餐”的痕迹。他完全不能明白顾无笙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只是看着顾无笙的笑容，他却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惧意冰冷刺骨地向他袭来，胸口无法呼吸的闷慌愈加浓厚。
“无笙，要不我就先回去了……”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气氛，唐祁站起身便想要离开。顾无笙盯着他不说话，笑得清浅，没有任何想要挽留的意思。
唐祁便往记忆中门的方向走去。只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明明是不远的路程，现在却走了多少分钟呢？手腕上虽然有手表，但是在黑暗中完全不可视的状态。顾无笙的周边有着光芒，但唐祁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想过去。
……怎么会这样？犹如进入了迷宫的循环。
唐祁咬咬牙继续向前走。昏昏恍恍间他感到双脚轻浮得无力，神思都要涣散，他努力凝神才能保持意识的清醒。随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顾无笙的声音再度响起：“唐祁，怎么了，你还是走不到门口吗？”
要离开这儿……
唐祁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身躯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来越踉跄。顾无笙的脚步声依旧在逼近，在唐祁听来有如恐怖的梦魇。他几乎是拼尽全力了向前冲去，下一秒他撞在了墙壁上。他的手慌忙在四周摸索，然后触到了金属冰凉的质感。
是门把。
唐祁的手发了疯一般握住就想要按下，只是与此同时——
吧嗒。
门缓缓开了。是从外面。
于是呼啸的狂风席卷而来。唐祁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的声音颤栗发抖，最后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中。
“顾……秋……笙……”
唐祁全身都在发抖，因为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上从后头轻轻搭上了一只手。透过薄薄的衣衫，那只手的冰冷在肌肤上蔓延，向骨髓中刺入。
“你明明知道的，真正的他。你应称他为蔚秋染不是吗？”
在唐祁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顾无笙挂着清澈微笑的脸，耳畔传来那句温润如水轻不可闻的。
晚安。
06
顾无笙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了。很快，他和蔚秋染就可以离开。他们会前往一个新的国度，开始他们崭新的生活、
他将目光投向被锁链束缚了双手微微悬挂离地面的唐祁。这或许已经不能称得上“人”了，外层凡是光鲜的皮全被尽数剥去，身体自中间劈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脏被全部掏空。地上全是飞溅的血迹，暗沉厚郁，交织成了诡异的图案。顾无笙的目光中有着丝丝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恨。
“是你先毁了我的生活。”顾无笙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洞。他的脑中总会不断回放那些片段。上天似乎在与他开玩笑，不甘让他的生活归于平寂。自从那天蔚秋染执意和自己一同回家，一切都乱了套。手中的方向盘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意识维持清醒的最后一秒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与蔚秋染温暖的怀抱。待他再次醒来时，却被告知蔚秋染由于伤势过重在送往医院途中已经去世。
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去寻找事故的原因，最后却得知那所谓的“幕后黑手”是唐祁。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浑身似乎被抽光了力气似的瘫软，唐祁来医院探望时那不可置信和接近崩溃的神情在他脑中闪过，成为击溃他心理的最后一道利剑。他的世界全盘颠覆。
顾无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经过冲洗，这双手已不再沾满鲜血，但生命鲜活的触感仿佛仍在指尖停留。在与死神的拉锯战中，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是那些孩子们，他们明明对他那么信任……
抬头，眼神渐渐清明。他快速离开，嘴唇紧抿。
07
“秋染，怎么了？”
“皮肤，最近恶化的越来越厉害了……没想到一次车祸没夺取我的性命，反而落下了这样的毛病。”蔚秋染紧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上那块明显扩大的紫斑，眉眼间环绕着淡淡的愁绪。顾无笙扑哧一笑，将他半拉半扯地带到床边并叫他躺下，随即自己又轻坐在他身旁，对上他的双眼，语气欢快地道：“好了，先睡一会儿吧，我给你擦药。醒来之后，一切又是原样了。”
蔚秋染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阖上了双眼。
意识越来越模糊，蔚秋染放任它消散。
顾无笙看着眼前已全然失去意识的人，嘴角的笑容在一寸一寸地扩大，最后定格在一个狰狞的弧度。
“秋染，开始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