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崴了一脚》跛脚先生

6、悠长夏日之土财主刘佑 书呆子的假

　　阿雯陪刘佑宿舍时，室友都已经回去了，里面空荡荡的，。
　　刘佑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扔进一个很大的编织袋，拉上拉链，丢到储物柜里。
　　“你衣服不带回去吗？”阿雯疑惑。
　　刘佑拍拍行李箱，故作神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阿雯撇撇嘴，“黄金吗？”
　　刘佑不理会她，从床单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居然有六张百元大钞，还有零零散散好多张十块、二十块。
　　“我去，没想到你是个财主啊！”阿雯张大了嘴巴，从两只手指夹起一张100块。“这能买多少张碟片啊！”
　　“六儿，你不会真是留着买碟片的吧？”阿雯两眼发光。“可是你说过你家没有DVD机啊。”
　　“不是啦。”刘佑将钞票小心翼翼收好。
　　阿雯眼神暗淡，仍不放弃拉刘佑入伙。“不买，租也行啊。”
　　刘佑不理会她。“要不要去我家玩？爬狮子山。”
　　“这几天不行啦，我有好多动漫屯着看呢。我哥都看过了，我可不能拉下太多。”
　　“你哥不是高三吗？”刘佑记得隐约听阿雯提起过。
　　“他能考个专科就不错了，大概也没想奋起直追吧。”阿雯仰头看天花板上呼啦转动的电风扇。“我妈已经决定转移目标，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心好累。”
　　“随便抽几天来我家玩吧，我等你。”刘佑旧话重提。
　　“好吧好吧，看你这么诚恳。所以……你下午要去的地方是？”阿雯不死心。
　　刘佑沉默了三秒。
　　“书店。”
　　“妈呀！我早该猜到的！”阿雯仰天长啸一声，瘫倒在床上。

　　其实这件事，刘佑预谋已久。
　　自从寄宿后，老爸每个月给刘佑700块生活费。县一中食堂的饭菜又多又便宜，一天吃15块就到顶了，还有鱼有肉。当然口味不能跟门口的炒菜馆相比了。好在刘佑并不挑食。平时又都穿着校服，最多添几样毛衣、鞋子，都是小姑带刘佑去买的，所以一个学期下来，能省下不少。
　　刘佑的宿舍好几个女生爱看小说，时常听起她们说起县城八一批发市场旁边的小路上有家很大的租书店，刘佑心里就盘算着等对付完物理考试，非搬一箱回去不可。
　　下午，阿雯陪刘佑去校门口吃了碗面，然后两人拖着行李箱往书店去。
　　刚放暑假，书店里人很多。阿雯拉着刘佑站在柜台外面。
　　“这边书怎么租啊？”阿雯问。
　　“押金100，一本一天2毛，最多借两个月。过期每天加收5毛钱。”老板忙着帮旁边的同学扫码，头也不抬。
　　刘佑和阿雯一排排书架看过去，全是古言穿越、玄幻修仙、校园言情和都市爱情小说。最显眼的是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幻城》、《左手倒影、右手年华》、《夏至未至》，旁边空了一大块，大概是还一大摞都被人借走了。
　　再往左是明晓溪的《烈火如歌》、《会有天使替我爱你》、《泡沫之夏》、《明若晓溪》，旁边同样空了一摞。刘佑将他们全都放进行李箱里，瞥见旁边的的女生正将手伸向《那小子真帅》和《狼的诱惑》，赶紧先下手为强，女生很不满地瞪了刘佑一眼。
　　刘佑厚着脸皮不去理会，继续找书。书架稍微低一点的地方，放着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作者写的的武侠小说，看起来都有些破旧了。大概以前也是很多人借的，只是现在行情不好了，老板就将他们放在不大显眼的地方。再下一层是很早之前的台湾言情小说，封面上多是美丽温婉的年轻女孩，琼瑶的作品占了满满一排。
　　刘佑蹲下来仔细搜索着，见最角落的位置居然有贾平凹和冯骥才的小说，于是全都塞进行李箱中。
　　窄小的书店内，往行李箱里一摞摞搬书的刘佑特别显眼，众人纷纷侧目。
　　“我去，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身旁有人嘀咕。
　　刘佑扭头见阿雯从靠里的一面书架走过来，手里居然也抱着四五本小说。见刘佑一脸吃惊，阿雯抽出一本举到刘佑面前。
　　“《百鬼夜行抄》”，原来是漫画。“我说你怎么会借书呢。”
　　两人抬着行李箱到柜台前，老板抬头问：“书呢？”
　　阿雯指着被柜台遮住的大箱子，老板从柜台里转出来，见此场景，瞪圆了眼睛看着阿雯。
　　“我的天！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
　　阿雯指指刘佑。
　　“这么多书，至少得交300的押金。”老板很不客气地说着，将书一本本扫描到电脑里。
　　“一共55本，要借几天？”
　　刘佑看了阿雯一眼，弱弱道。“30天”
　　“加300押金，共600。”
　　刘佑交了钱，拿了押金单，和阿雯往回走。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这么热情邀请我去你家。原来是想让我帮你还书啊！”阿雯拉着张脸，很不爽的样子。
　　“给你。”刘佑从兜里拿出剩下的100块，塞到阿雯手里。
　　“干嘛，想收买我啊？”阿雯不屑。
　　“买碟”刘佑加了一句。“今晚陪你看动漫。”
　　“真的？”
　　刘佑点点头。
　　阿雯一把抱住刘佑，刘佑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六儿，你真是太好了！要不多留几天吧！”
　　“老爸让我早点回去。”
　　刘佑挣脱阿雯的魔爪，心里默默吐槽：这个女的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炎热的夏季，街上行人稀少。阿雯拖着大箱子和刘佑两人一前一后在店铺前窄小的阴凉地里穿行。
　　“太重了，咱们坐公交回去吧。”阿雯提议。
　　刘佑点点头。
　　两人搬着行李箱回了阿雯家，顺便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汽水。
　　天气闷热，两人喝着冰凉凉的汽水坐在地板上聊天，阿雯的碟片机里放着一支古典交响乐，这是阿雯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阿雯所有碟片里唯一一张音乐碟片。高雅的古典乐在两人听来更像一支催眠曲，没一会儿两人都打起瞌睡，干脆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交响乐的声音时高时低，和着窗外的蝉鸣，在刘佑的睡梦里时隐时现。
　　醒来时日已西斜，阿雯和刘佑在门口穿好了鞋。
　　阿雯妈在四楼走廊探头喊道。“就要吃饭了，你们还出去干嘛！”
　　“就在楼下张叔那！”阿雯拉着刘佑往外走。
　　阿雯家住的四层小平楼对面就有一个租碟片的摊子。阿雯拉着刘佑过了马路。
　　“阿雯！”老板喊阿雯过去。“帮我看下店，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阿雯答应了一声，两人站在一排动漫的架子前挑选起来。
　　刘佑抽出《交响情人梦》递到阿雯面前，阿雯摇了摇头。“交响乐诶，不会睡着吗？”
　　说着，反递过《风之圣痕》，封面上女主手持火焰的利剑，一脸正义的模样。“看这个吧！看着很热血的样子，还有一个小正太！”
　　“这个也不错！是我喜欢的风格！”阿雯又将《怪化猫》和《永生之酒》递给刘佑。
　　“这个画风像百鬼夜行”刘佑指着《怪化猫》，“我也喜欢。”
　　刘佑转头去看阿雯，却看见郝强微低着头站在门口的货架前找一张碟片。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街上路灯还没开，书店里昏黄的一盏灯照着他俊逸而专注的侧脸，刘佑心里莫名漏了一拍。
　　好在刘佑站着的货架在靠柜台的一侧，前面有一颗很大的招财树挡着，显然郝强并没有看到她，这让刘佑稍稍觉得安心。
　　好像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这个男生总是时不时在刘佑的生活里出现一下，每一次都让刘佑觉得心里发慌，突然手足无措，可是他却全然不知。
　　阿雯将《剑豪生死斗》递给刘佑，见她呆愣愣地看着门口，问道：“怎么了？”
　　“有客人。”刘佑假装淡定地说道。
　　阿雯扭头去看。
　　“哇，帅哥诶。”阿雯低声喊道，同时往招财树里靠了靠，猫着腰仔细观察。“好像在哪见过。”
　　“我看不清。”刘佑继续掩饰。
　　“好像是3班的，”阿雯转头对刘佑道。“叫郝强，我听说过他。在班上很受女生欢迎的。”
　　“是嘛。”刘佑突然觉得无比沮丧。原来他那么有名，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郝强挑好了碟片往里走，阿雯瞬间站直。
　　“老板不在吗？”郝强问。
　　“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阿雯赶忙道。
　　“刘佑，你怎么也在？”
　　刘佑没有理他。
　　“你们认识啊？我是刘佑同桌……前同桌，阿雯。”
　　“哦，我好像听过你……上学期的年段板报是你画的吧？天空之城那期。”
　　“是。”刘佑第一次见阿雯露出羞涩的表情。“我也听说过你，上学期元旦晚会上唱歌的那个。”
　　郝强瞥见阿雯手里的《剑豪生死斗》，“你喜欢看武士道题材吗？”
　　“没有啦，只是看封面很热血的样子……”
　　“一般女生都喜欢看校园类的。”
　　“你是说少女漫吧？”
　　“对啊，武士道的我看过很多，可以给你推荐一下。”
　　“好啊，难得碰到一个比我还骨灰的动漫迷呢。”
　　“仅限于某些风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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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得热络，好像忘了刘佑的存在。
　　“阿雯，有客人啊？”张叔从门外进来。
　　“嗯，买张这个。”郝强把《加勒比海盗3》放在柜台上，付了钱，对阿雯说道：“先走了，下次再聊。”
　　“拜拜！”阿雯冲他摆摆手。
　　“拜！……刘佑，我走了。”郝强招呼了一声角落里假装找碟的刘佑，骑着自行车离开。
　　“啊啊啊！又帅又有风度有没有！怎么之前都没注意到呢！”阿雯死命晃着刘佑的手臂。
　　“有吗？”
　　“算了，不跟你这个书呆子说。”阿雯转念一想,”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家在小姑家隔壁……我饿了。”刘佑闷闷道。
　　“我是在跟你说饿不饿的问题吗？”阿雯没注意到刘佑的变化，拿手在刘佑脑袋上一戳，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第二天，阿雯拖着行李箱将刘佑送到车站。刘佑看着车窗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阿雯，心情有些复杂。
　　“路上小心哦！我会来找你的！”阿雯叮嘱。
　　刘佑将手抬到耳边，作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阿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车站，刘佑把书包抱在胸前，看窗外景色。
　　城东汽车站外面就是运动场，上次阿雯载刘佑经过的时候，观众台上的蓬顶还没上漆。现在白色的大圆顶在日光下耀眼地反光，刘佑突然想到昨晚阿雯和郝强站在一起的场景，两个同样闪闪发亮的人。
　　心里不由觉得羡慕。
　　刘佑的家在寿县桃源乡的西溪村，离县城还有一个半小时山路路程。刘佑本就有些晕车，加上山路十八弯，到镇上时就吐了。回到家刘佑饭也吃不下
　　老妈冲了一晚祛暑的药茶给刘佑喝下，让她上楼休息去了。刘佑一觉睡到傍晚才爬起来冲凉，这时才想到衣服全放在宿舍里了，于是拉开老妹刘琦的衣柜，里面的衣裳全都粉粉嫩嫩吓死人。
　　刘琦比刘佑小三岁，别看她才初一，却比刘佑人精地多，一张嘴得理不饶人，不过刘佑仗着自己成绩好，有老爸老妈护持，一点不怕她。
　　刘佑拿起一条牛仔裤，上面全是夸张的洞洞眼，只得放弃。另挑一件白色碎花小短裙试了试，有些短了，又顺了一条热裤，这才安心往卫生间去。
　　刘佑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煮好了。
　　“妈！老姐又偷我衣服穿！”刘佑刚迈出卫生间，刘琦就冲老妈大声喊道。
　　“六儿，你怎么不穿自己衣服？”老妈正往锅外端菜，头也不回地问。
　　“我衣服放宿舍没带回来。”
　　“老妈！老姐故意的，她就喜欢穿我衣服！”刘琦抢白。
　　“怎么不带回来啊？”老妈继续应付。
　　“行李箱都放书了。”
　　“她那全是小说。”刘琦不依不饶。
　　“小七，你姐这是用功，你要能像你姐一样考县一中去才好！”老妈立马转变立场，老妹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拿刘佑没办法。
　　夜里，刘佑听着mp3趴在床上看饶雪漫的《左耳》，刘昌默默走进来，将一个枕头砸在刘佑肩膀上，刘佑吓了一跳，抬起头。
　　“明天去狮子山。”刘昌用下达通知一般的语气。
　　刘佑无奈。“我才刚回到家啊！”
　　刘昌更无奈。“我也才刚到家！”
　　狮子山就在西溪村后面，在当地一带比较有名，逢年过节上山拜神的人都很多。三年前狮子山被列为国家4A级风景区后，上去游玩的人就更多了。只是开发的进度很慢，只铺了山底到山顶的石阶，村子到山脚下的公路还是最老的泥土路，连护栏也没有。尽管危险，却挡不住城里人一批批往山上避暑的热情。
　　刘佑伯伯，即刘昌老爸在半山腰开了一家客栈兼饭馆和小卖部，夏天人手不够，就让堂哥刘昌上去帮忙。刘昌嫌山上太闷，每年都死活拉着刘佑一起去。
　　刘佑叹口气，兄弟有困难，怎么能袖手旁观，正好摆脱老妹那恨不得扒她衣服的眼神。
　　所以，第二天刘佑就跟着刘昌上山了，临走还不忘将那一箱子宝贝也搁运货的车上带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