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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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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就在耳畔。
生平头一次背部让一个女人借走,背上的负重落入心底,心却柔软的不可思议,不明白那种仿佛找到一块心版上失落许久的拼图而滋生的满足感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干脆选择忽略。只是庆幸,一路上她高谈阔论笑语不断,并没有注意到我比平常震动地更迅疾的心脏频率。
公路上行人络绎,自身旁鱼贯而行,旁人的注目礼本早已习以为常,今天却不知怎的格外地在意,在他们的神情里,那种学名为暧昧的神色,令我莫名地不自在。
二十五年的正轨生活,让我对女性一直持着退避三舍的保留态度,不是性向不正常,而是怕麻烦。麟麒就经常羡慕,总说要向我学习怎样让风姿更酷,更能吸引女人的目光……这个采花贼,还嫌自家花园的品种不够丰富?!不过他问错人了,如果告诉他这种他认为吸引人的神秘酷劲其实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女的相处,他会不会吐血而亡?
没办法,二十多年的岁月大部分都放在学业与自我经营上,我总认为‘女性’是异世界的人,难以理解难以沟通,就好比地球人跟火星人的对话,你首先要学会外星语,才能有进一步的接触,而我一向觉得把时间用在学那种语言上是种浪费。所以跟女人相处,我不会。
但是到了后来,我发现没有学她们的语言会在生活上处处碰壁,女导师女同学,这个社会女性占了半边天,将来要是顺利站到工作岗位上,那病人有一半的几率也是雌性的。于是,我开始拨出一些时间学习如何与女性说话,最好的请教对象就是麟麒,这家伙根本就是女人国里左右逢源的妇女主任,从她们的生理活行动到心理活动,所向披靡无所不精,在学业上就不见他有这种悟性,不过在这点上确实要拜他为师。‘理解她们话语里的讯息还要知道她们真正想要的’短短的21个字却包含着两层层意,后阶段的难度较高,比我同一时间学德法日三国的语言的困难度还要难缠,所得的成绩我自认勉强及格,但是宿舍里的那群人却一致认为我表现优异成绩一流,他们说只要打出我的名号,就能获得很多事物的优先权,甚至私下还暗暗比较,去医院食堂打饭时,食堂大妈给我所盛饭菜的高度体积都超越麟麒他们的。
他们经常表示,这跟我的相貌脱不了干系。
当然这些课程里还有更高级的,就是“温柔、体贴、浪漫、嘴甜、多献殷勤,多当孙子,表面效忠暗里不置可否”等等,我一看到这些就头皮发麻,彻底没兴趣了。除了极少数的师姐之外,我很少数跟同个年龄阶段的女性有过接触或者能沟通的来。在医学上,我这一现象不能算是标准的异性恐惧症但肯定也有某种程度上的社交功能障碍吧。
但我一直自得于这种生活,直到映蓝出现。
如果人的生活可以用交通来表示,那么我的代表物就是火车,车轨道设计精准,不允许一点点的偏差,不折不扣的正规。我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所以更不允许路程里有意外。但是我没有预估到映蓝的出现,她是个异数。带给我的,不仅仅是种种人生历程的改写,还有一连串的情绪反应,以及生理上的人仰马翻。
比如说尴尬,比如说羞涩。
生平第一次尝到脸红是怎么样的一种生理体验是在新婚夜,当我从浴室衣不蔽体地出来时,面对的就是她直勾勾的眼神,讶异、意外、羞涩、惊艳,脸部色泽像四川川剧里的变脸一样,迅速转成了绯红色,我想羞涩是会传染的,因为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空气里的迅速传播的不自在,没有勇气看她,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如果说刚才从卧室里出来是羞涩的,那么当我发现客房里没有床褥用品转而又去敲她的门时,那就是绝对的尴尬了。
尽管我力持镇定详装冷静严肃,可是耳根的烫热却一直提醒我目前是洞房花烛夜,不喜欢这种春色幻想,但人类基因根深蒂固,难免想歪,哪怕我确实没有考虑过洞房该如何具体实施。
她也一样的尴尬,同意我的入住,可却拿着我们在医院里商量好的协约再三的声明,理直气不壮的说自己如何的‘武艺高强’。忘记告诉她了,她所练习过的各国段术,我多多少少都有过涉及,而且就算男人真要决定做出什么举动来,她的反抗能起什么作用?不过她想太多了,人类贵为高等动物,最重要的标志之一就是自制力,尽管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可我没打算沦落为最低级的。
我能保证不越矩侵犯,可她好象就没这种自觉性了,从来都不知道有人睡象能这么夸张的,根本把自己当成钟表里的时针,整个夜晚以床为盘呈350度顺时针旋转,其夸张程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这还是前半夜的折腾,到了后半夜就学习澳洲国宝树袋熊的习性‘树不离身’。我混身僵硬,身躯直接被当成了树干,记得有个形容美男子的成语叫‘玉树临风’,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鼻息就喷在我的胸口上,发丝纷扰我的脸,整个人像抱枕一样被她拥住,脚还架在我的腰上!尽管再怎么冷静肃然再怎么不动如山,可也这样挑战未免太过了吧?想起她口口声声的表示清白,我们这样的姿势要让人看到,想不让人联想到暧昧都难。尤其她还不自觉地用脸在皮肤上猫似的磨蹭,心态再老成再冷静,可肢体触觉依然是血气方刚的,哪经得起半点挑逗刺激?我总算体会到了几千年前柳下惠坐怀不乱时的心理斗争。
柳下惠还只是坐怀,并且对方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不动心,当然可以持定。而我面对的,却是活生生的暖玉诱惑,同床共枕近在咫尺,并且关系已经经过法律认可,这一夜能安然度过吗?
我突然间就没了信心。
天知道这地狱似的一夜是怎么过去的,时钟才敲了5下,我就已经挂着两轮黑眼圈飞奔着逃离,赴竹林觅食了。晚上见到她时,她神情如常,完全不知那夜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幸好她不知道,我也不想提,只是从此以后,对着她时,总无法回复到与别人相处时的处之泰然。
本来不想承认,但素来不喜欢自欺欺人,她对我来说,确实是有影响力存在的。不知道是否是那夜的举动甚至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像病菌似的潜伏在那里,没有人知道,面对她时,表面的冷静镇定下,我才是不知无措的那一个。
真的,枉称了冷静理智,我可以主导会议的走向,可以对着台下数百人医学精英教授侃侃而谈,跟她在一起时,却以沉默的时候居多。
映蓝是我见过最琢磨不透的生物,哪怕看过去一目了然,懒散、迷糊、洒脱、倔强、浮夸、乖张,天性乐观有阿Q精神,但又死要面子且嘴上决不肯服输,笑容狡猾地很可爱,还有一点点奸诈。
她不懂得什么叫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我想就算她懂,也不屑去做。这样古灵精怪的个性谈不上可人,更别提伟大,但无法否认确实很有吸引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一个太温婉的女子受到的只是尊敬而不是亲密,而举止中七分平和中又夹带着三分坏的人才更让人感到亲近。
她活得够放肆够真实,真实得让我无端地滋生羡慕。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脑皮层的警讯鸣鸣做响,无一不警告着眼前的她本身具备的危险性,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任何人的敏锐都可以视而不见,惟独医生的直觉你无法忽视。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
这是人的本能,对于一个未知的事物,难免害怕恐惧,尤其是当你不知道它是否会造成你生命的危机变数时。总有种直觉,她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就埋伏在前,随时都有把你生活的铁轨路线炸得鸡飞狗跳的威胁,更可怕的是,你还无法铲除。我想目前唯一确保安全的方法就是,你不去乘搭那条路线,惹不起,总躲的起吧。
于是我故意造成时差,早出晚归,避其锋芒,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我知道这样的心态很鸵鸟,堂堂医学系的第一把交椅居然会怕一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许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我也不信。可是直觉如此强烈,我动用自己最擅长的理论分析,可分析来分析去,结论居然是无解?!
难以想象。
既然解不出来,那就先放一边好了,等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到时候再说吧。
以为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直到她突来其来的食物中毒。
当看到她躺在楼梯口奄奄一息时,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强烈的视觉冲击不亚于爸爸当时的心脏病突发,在我眼前倒下的那一瞬间。胸口陌生的揪起让我突然间绝望地恍然大悟,自己起伏那么久的挣扎逃避,在这一刻已全盘崩溃。
也许她还在疑惑,在出院时,为什么我会那么爽快的就背起了她。
不是因为她先发制人的凶悍不讲理,也不是装可怜的衰兵政策,而是她玩笑似的的那一句‘好歹我也是将来和你进同一座坟墓的’。
进同一座坟墓的吗?
你做好和我同襟同穴的准备了吗?
这才明了,原来自己已经处于深潭中了。如何地剧烈挣扎顽强抵抗,其结果还是逃不了自己越发快速的向下沉陷的结果。罢了,如果实在逃不过,那就沉沦吧。只是仍不甘心,想让我心甘情愿的沉沦,也要付出代价,最起码拉个垫背的,那找那个造成我今日陷于困境的罪魁祸首如何?
只不过离同穴的时候尚还早,先准备怎么同襟吧。
这只懒狮子,根本没有任何生活技巧可言,不但猎食不会,甚至连怎么预防病菌侵扰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她迟早百病缠身,下午时她抽血化验报告的结果还浮在眼前,她肝脏的问题已经不容忽视了,我可不想跟一只死气沉沉病泱泱的母狮子同床共枕,更不想早年当鳏夫。
一个需要处处被呵护的人,是这个世界的麻烦。人类最卑鄙的发明就是建立了动物园,自以为是的囚禁了那么多渴望自由的灵魂,人类自在地球上出现以来就有自以为是的基因,总喜欢把自己的思维模式功业利益面子问题硬扣在别人的头上,比如说那些学习压力重的孩子,人人都爱过,可有多少人知道怎么爱?怎样正确的爱?很多人也许会觉得,身为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自然就要为她甘心奉献阻挡世界一切风雨,可是没有经过锻炼试飞的翅膀根本无法飞翔,狮子的四肢如果不去在大自然的磨练里训练捕食的技巧,那它根本就活不下去,不是饥饿而死,就是成为他人的嘴下亡魂。只想告诉她,得到一件东西,必然要牺牲另外一种东西,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亿年不变的自然规律。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收她的共同生活费的原因。
一直很清醒,她的生命是我无法全程参与外加无微不至的呵护照顾的,她总有自己的轨道自己的人生要走,伴侣不是主宰路程的车头,而是与她并行的另一辆火车。火车行驶的过程中燃料短缺,或者各种意外我都可以伸出手去支援帮助,可主要行程,还是得她自己来。
映蓝是一株韧性惊人的植物,坚韧,本就是人的本能。如果继续用铁笼子宠,一日三餐定时免费给食物,只会抹杀她全部的潜能与斗志,养肥了懒惰基因。倒不如把她推到森林去,让她学习怎样面对现实。我不否认,以食物为饵招揽她的亲近,是有我自己的私心在,但是谁也无法漠视这样一条真理:
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保护自己,不但是长期同襟的准备,同样也是生存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