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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诺 【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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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
我虽身着男装说书,依旧也逃不过少女怀春之事。在酒肆听我说书的人大多都是熟脸,终日厮混在酒肆,醉一天是一天的度生活。既是这样,苍淮出现在这里,足以让我伫目。
那天便是我十八岁生辰之日。苍淮坐在酒肆最边上,身着蓝色长袍不紧不慢的酌酒,他眉目清晰好看,一身书卷气息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用目光一探究竟。我正看的酣醉,却不想与他四目相对,他宛然一笑惹的我满脸红霞。那模样一定怪异极了,台上的说书先生突然害臊,放眼酒肆却不见哪里有个女子。
说完了书我便匆匆离去,生怕泄露春心荡漾的事实,却没看苍淮起身跟在了我身后,不声不响的跟着我走了一段路,他见我真的没发现被跟踪,终于加快脚步停在我的面前。
那一刻我的心大概已经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去,慌了神,不知所措的向后退了几步,脑子里全是平日里看的那些才子佳人相遇的桥段,本想生搬硬套,却不曾想秃噜了嘴。
“我,我没钱,壮士不要伤害我。”
苍淮浅笑,靠近了几步,“姑娘别害怕,我认得你。”
对于我来说,被这种公子认得的几率,不亚于王侯要和我称兄道弟来的大一些,我僵住身子,半响才发出一个单音,啊?
苍淮的笑还挂在嘴角,轻轻对我道,“我与你养父是熟知,今日是你的生辰,可对?”
我茫然点头,还是只能发出一个但音,诶?
他继续道,“怕是近日你养父都没办法陪你过生辰了,我来代他,可好?”苍淮见我这幅模样,抬手拂过我脑袋,他的衣袖蹭过我的鼻子,有一股好闻的淡香。我怯怯,苍淮只得哄着我,“饿了吧,找个地方吃些东西,我再细细讲与你听,可好?”
我也着实是饿了,便引他到一处从前常去的小馆吃些东西。苍淮坐定,从怀里掏出一只雏菊模样的白玉簪子递给我,“你的生辰贺礼,我也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只挑了这一件,想来与你是配得上的,便买来了。”我接过簪子,细细摩挲,不禁吸了吸鼻子。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像样的礼物,这些年易可信虽然嘴上常常教导我女子应当贤德温良,却没有真正送过什么像样的女儿家物什。就连我的衣服,都是他剪裁了自己的旧衣找到邻家大娘随意缝制的。
我反复看着簪子,更加感动,丝毫没注意到饭菜已上齐,还小心翼翼的捧着簪子感动涕零,苍淮夹了块里脊放在我碗里轻声催促,“快些吃吧,晚些再看也不迟。”
我将簪子插入怀中,一改刚才可怜模样,丝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这一日大概是这些年来最开心的日子了,我怀春的对象认得我这已经不可思议,他还亲自挑选礼物给我,我将脸深埋在饭里,眼角却不闲着偷偷瞄了他一眼又一眼,完全不顾及这幅吃饭的模样会不会吓到他。
苍淮就这样暂且住在我家。
我停了几日说书,日日在家陪着苍淮。过了几日我终于脑袋清醒,问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是谁,怎么会认识易可信这种江湖混混呢。
苍淮僵了僵,呷了口手里的茶,缓缓道来:我是他的侄儿,苍淮。他抬眼见我呆住的模样,放下茶杯补充道,你肯定不知道,他其实是倾国景伯候的亲弟弟吧。
手里茶杯一个不小心,碎了一地。
我也常听人家说家道败落的富贵子弟是如何尴尬的存活于世,但这些人绝没有易可信颓的干脆,连我这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义女都断然看不出他出生显赫,这人的演技也真是炉火纯青了。景伯候我当然知道,乃是我倾国的王,那么这么算来,苍淮便是景伯候的亲生儿子了,可是全国上下谁都知道景伯候只有一个儿子,名叫苍追,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
苍淮显然看出我的疑问,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是宁夫人的私生子,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自然不知。”
景伯候没有妾室,自登基以来身边都只有一位宁夫人。坊间传闻说,宁夫人的哥哥帮景伯候平定了江山,是一个大英雄。出生将门,他的妹妹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早年年轻的时候也随着哥哥厮杀沙场,战功赫赫。景伯候初见宁夫人便是在与邻国的莽原一战。她哥哥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三天三夜不见归来,宁夫人终于耐不住年轻气盛,身穿戎装前去请辞支援哥哥。景伯候并未允许,可那将门虎女又怎么可能乖乖听令,夜里便骑着战马远赴莽原。
那一战倾国大胜。宁夫人也是立下汗马功劳,与哥哥凯旋而归。她身着女装与哥哥前去封赏,一颦一眸一举一动景伯候全收在心里,翌日便传令下去,要将军送妹妹即刻入宫。听说宁夫人进了宫也是不卑不亢,她巧笑着打趣,宁儿自小跟着父亲习武,与哥哥征战多年,虽然粗鲁莽撞与男儿一般,也是不能屈膝与其他女子之下,与他人分享床榻的。
也许就是这般骄傲打动了景伯候,封了她为夫人,自此一生携手白头,不再另娶。
这些都是倾国人人熟知的故事,而此时我更想知道的是别人不知道的,比如宁夫人怎么会有私生子,和谁有的私生子。
苍淮冷冷一笑。你们眼里我的母妃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在遇见我父王之前,她早有良人,且私定终身。本说好莽原一战回来便成亲的,谁知半路杀出父王来横刀夺爱呢。不过她与父王鹣鲽情深,父王才能容得下我,许我在他膝下长大,待我如亲生,我已知足了。
他淡淡与我说起这些事,就好像说的事别人的故事,我扶腮沉思,有这么一个名声显赫的弟弟在,苍淮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酸楚。年轻轻的本来应该大有作为,却连累着私生子的名声忍气吞声的藏于世上,大抵也是艰难。
我不再多问,起身拿了水壶给他续茶,心里反复想着如何安慰,无奈笨嘴拙舌,只呐呐说了句,“你渴了吧。”苍淮看着我身后屋外的夜色,表情凝重。
“初伯,你的养父失踪多日,你可知道?”
我点点头,“他总是这样的,不必太担心,也许过几日就回来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这次,”他将凝重的目光投向我,“大概不一样了,也许,他性命堪忧。”
我拿着壶,动作做了一半僵在那里,虽然我早已当家,也还是一个刚满豆蔻年华的少女,眼泪还来不及打转便大颗大颗的砸下来。苍淮见我这模样慌了神,起身拂袖乖哄我,若是平时我大概早就面若红霞,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反手抓住苍淮的手问,“我养父怎么了?易可信他怎么了?”
苍淮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事情比较严重,父王叫叔叔刺探敌国,谁知这么久了渺无音讯,叔叔出发前给我讲了你的事,我想他若是回来应该先来看你,就赶过来了。”
见我半天不回声,苍淮将我冰凉的手放入手心,“姑娘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找回叔叔。”苍淮的声音温暖坚定,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