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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冗长静好 呼延修回来 ...

  •   呼延修回来的第二天,我把王位让位给了夏天,夏家女婿古兰陵担任御前一品带刀侍卫,阿扣荣升正一品丞相,赐免死金牌,呼延修荣升正一品大将军赐府邸,另将新帝堂妹叶宇香指婚与呼延修,改国号为“夏”年号为“天寒”。
      灸国由此,算是亡了。
      新帝登基一月后,册立韩克拉玛家族庶女韩克拉玛.寒为新后,举国欢庆。
      新帝登基当天我搬出了皇宫,躺在垫了一层又一层软被的马车上有灸莱陪着我和我一起向着边境小城西珏城而去。
      只是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灸莱用来拖延的药已没有了用处,心悸越来越严重,常常一睡便是两三天,每天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我望着越来越悲伤的灸莱笑道:“伤心什么?我还能坚持,等到了西珏城我还要看河灯呢。”但我忘了,西珏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
      当我想起来,还来不及悲伤便沉沉的睡去了。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知道再次醒来入眼的不是狭窄的马车,而是一间竹子制成的小屋里,小屋内满是药香。
      我看到了一袭红衣,刺眼的红,那人头发很短,用红色的发带绑成马尾,又用一根白玉簪子斜斜簪着,俊美白皙的脸上从眉梢到下巴处纹了一个复杂的刺青,像是从前某部落的图腾,又或是一种诅咒。
      妖娆,神秘。
      我看着他,弄不清来人是谁,直觉的,那人并没有恶意。
      他斜斜的的看我一眼将药碗搁在桌上说道:“大清早的瞪我干什么?”
      “你是谁?”
      “真名还是假名?”
      我不说话。
      “我叫鬼凤。”
      我心下一震,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打量。
      “是的,我是狄罗国君,你现在正是在狄罗国一处山林中逃不掉的,把汤药喝了吧。”
      我接过汤碗,低着头想到琅琊国使者的话问他:“你认识夏宇吗?”
      “不认识。”他回的果断。
      药是温热的,并不烫口,我回头看他一眼仰头喝尽。
      他把空碗带走,漠然离开。
      我不问他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将我带来狄罗,不问他将灸莱带去了哪,更不会再同他提及夏宇。
      我安稳的待在竹屋,闲着会在竹屋读书与自己对弈下棋,或是坐在竹窗下弹琴听风。
      这里总有在我醒来的时候多出许多美食,都是一些喜欢的,很难让我不想到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我的身体越来越好,十分异能已然可以使出三四分。
      有时鬼凤会踏着月光静静的站在竹屋前驻足一会,或是在我看书的时候看我一眼去做自己的事,他给我最多目光的时候是在我弹凤求凰的时候,我通常一弹就是一下午或者一整天,因为每次都弹不好,断断续续的,但是每当我弹起凤求凰的时候他都会在,我弹多久他就听多久,听完就走。
      我可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我不问为什么,也不等他向我说什么,多少次险死还生已令我心头情绪平稳宁和,我等他,我相信这次我能等很久很久。
      原本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不经意听到鬼凤下属的话,那时我才明白夏宇的野心有多大。
      于是在我异能恢复六七分的时候我离开了竹屋,我走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也没有拦。走了很远,我听见琴声穿过竹林,琴声流畅重要的是情意浓厚,是我天天弹却弹不好的凤求凰,直听得我泪落成河。
      但我不能回头,正如我走他没有留。
      很久以后再回想,恐怕那些话也是他故意让我听到的吧。
      他不与我相认,我不去打扰他,我明白他要做的事,我明白的。
      他要与夏国为敌,那就为敌吧。
      我没有在西珏城住下,这里经历过连年征战以后人家全无,荒草长了一人高,已成了一座荒城,唯有西城河的水经历多年依旧清澈。
      对于身无分文的我来说只能四海为家或者劫富济贫,当然是劫他们的富济我的贫。
      于是我混的还算过的下去。
      当然我也很想把酒东篱下执手归田园,但是斯人若彩虹,我不想让他失了我的消息,徒增挂念。
      于是我走了很远,去了狄罗去了琅琊,曾经远远观望过夏宇。又去了夏国,看到更加沧桑的阿扣。
      终于又走回了西珏城。
      这两年三国之间战火纷飞乱事不停,为躲避战乱我在距离西珏城不远的山村住下,那里民风朴素,居所隐蔽,且让我寻到了一个天赋品性俱佳的弟子,至于夏宇,他不会失了我的消息,我也不会烦闷无事可做。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来找我了。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不好,下着连绵大雨,我推开门便见到他。
      他撑着一把墨黑色油伞,一身青竹长袍,俊美白皙的脸上从眉梢到下巴处蔓延生长了一片青色图腾,他静静的站在屋檐下。
      我们彼此望着,十年恍若一梦。
      我张口,身体些微颤抖,我想问他没有说的回答,但是看着他,我突然犹豫。
      权利遮住人的眼睛,使人忘记自己的初心。

      即使我身处偏僻的山村小地还是听到狄罗国君暴虐的传闻。
      十日屠一城,百日灭一国,这是传闻中的他。
      比前任国君勇猛,比前任国君暴虐,更比前任国君神秘。
      他淡淡的看着我,似有情更似无情。
      答案与否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张了张口,心口钝痛,我不管他是怎样的国君,我只知道,他是夏宇,我不觉得他什么地方改变了,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在他身边陪着他,吃的好吗,睡得好吗,臣子有没有刁钻,内阁有没有为难,诸如此类。
      所以我哽咽,在狄罗国竹屋里和我相处那么久的鬼凤,真的是他。
      “原来,真的是你啊……”我看着他酸涩的开口,有几分开心眼角微湿。
      他抬眸,说道:“是我。”
      我抬起手又放下,我听见自己说:“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是夏宇,是鬼凤,你要杀我,又救了我。
      他粲然一笑:“灸舞,你能活着真好,至少这若大天地间还有我不舍放下的。”
      我叹气:“你来找我……为什么?”
      夏宇摇头:“你知道的。”
      “又能怎么样呢?这答案说与不说已经无所谓了。”
      之后夏宇同我说了许多,他说他本是叶国皇长孙,叶国唯一的继承人,偏偏自家父亲又叛国入赘了灸国夏家,自己年少轻狂迷上了叶国细作犯了错被家族流放到西珏城方才发觉,之后又被狄罗国君看重资质收为弟子,收下暗杀灸国皇长子的任务……

      这些,我都知道。
      他说,呼延修班师回朝那天他去看了,他看到风吹动龙撵华盖垂下的薄纱后掩盖着的我惨白的脸色,于是他在我前往西珏城的路上将我掳了去,耗费无数心思救了我的命。
      我问他如何救了我,他说他为我下了蛊,同心蛊,他活我生,我死他亡,只要我活一天他每天就要受一次锥心之痛,霸道无比。
      我笑他傻,直笑花了眼,情义如斯如何答报?
      雨越下越大,我的衣襟上淋了雨水,他走上前,与我共撑一把油伞,他又说:“我等你。”
      故事到这里,你一定是以为我和夏宇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执手到老对吗?不是,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给你讲故事了。
      人活在这世上,就是有许多身不由己,比如夏宇不得不扮作鬼凤,不得不肩负狄罗国重任,而我不得不目送着他走。
      其实我想跟他走,但我等他,等他看淡权势,等他退位,等他回来找我。
      可是他只想我跟他走,却忘了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何去他国皇宫,更何况还是以男妃之名。
      而我,我想让他为我留,最好肯为我解甲归田执手归隐自此以后忘却世间事像当初在狄罗国时那样居于竹屋,闲时水墨描画,闷时对弈饮茶,兴致来时更可弹琴对诗,但这已是不可能。
      我被生死磨砺出的淡然,他被权势熏染出的野望早让我们二人无法回到最初。
      纵使他恋我,初心依旧。
      除非他肯放下一切,就算不能与我归隐山林,我也可以陪他浪迹天涯。
      只要他不管这皇权纷沓。
      因此故事到最后是夏宇执伞离去,我看着他在雨中渐行渐远,自此以后他守着狄罗国,我守着梦里的西珏城。
      我静默的看着他淡青色的背影,喃喃自语,我道:“你能随我去灸国吗?”
      可是灸国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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