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轨外的时间》画一尺经年

29、Chapter 26

　　Space & Time X

　　没有人生来就笨嘴拙舌，也没有人生来就中二厌世。
　　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
　　伏见猿比古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的上司，那个叫宗像礼司的男人比自己要做的好太多。只是，等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
　　只是因为成长了，变复杂了，汪洋淹没桑田，坦途生满荆棘，再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
　　再也回不到那段岁月，少年的心如同湛蓝晴空中的那片云，来去匆匆。

　　陪在昏迷着的八田美咲的病床前的这段日子早已足够他想清楚，彻底的清算，他们的那些过往。
　　他想起了八田美咲宽大的T恤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有向日葵的气息。他想起了八田美咲琥珀色的瞳孔里面那些属于自己的，又或是不属于自己的生动的色彩。他想起了八田美咲的笑，那是完全不同于自己阴鸷的笑容的耀眼。他想起了八田美咲的卷舌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俏皮。他想起了……
　　他任凭自己沿着椅子慢慢的一点点滑下去，缺氧，有种溺死的错觉，溺死在空气里。
　　信任与背叛，拯救与回绝，执念与舍弃。
　　总要有人成为恶人，他想他并不介意那个恶人，他仿佛生来就该做这个，他骨子里淌着的本就是不满而厌烦的血液，只不过是，他现在将那恶魔放了出来，就算被啃得尸骨无存他也在所不惜。只是为了能让少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那么一刻。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为什么，Misaki。
　　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尊哥，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那么如果你的尊哥有一天死掉了，你的眼里还会有谁。除了我，你的眼里还能有谁！
　　幼稚吗，可笑吗，偏执吗。那都是因为孤独，还不愿意放下那所谓的骄傲。
　　伏见猿比古再次想起了宗像礼司那个问题。
　　青王宗像礼司的业障，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的分明，那分明是那位赤王。那么自己的业障呢，自己又何尝看清楚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业障是八田美咲，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醒悟了过来。
　　那个问题的答案从来就近到他触手可及，他却一直苦苦追寻而不可得。
　　他的业障，从来是他自己啊。
　　那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
　　既然后悔也来不及了，那他便再也不需要这懦弱的感情。
　　伏见猿比古笑了起来，笑意越来越冷，那笑容惊得病房外窗台上那几只漫步着的麻雀惊慌的扑棱棱的飞起来。
　　只是他从来都不曾意识到，那感情从来不是懦弱的，而是一种成熟。

　　在沦陷天地的大雨中，伏见猿比古机械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将靠近的毫无理智可言的敌人一一打倒，眼镜早已模糊，那套制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说不出的不自在。他伸手摘下眼镜，啧了一声。
　　就在他那一剑的就要刺向敌人的胸口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方向，只是浅浅的划伤了那人的左肩。
　　他之所以犹豫，因为他看清了眼前少年的脸。
　　那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要命的是那双眼睛，虽然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但却是琥珀色的，和八田美咲的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只是这一瞬的犹豫，那赤组的少年像是疯狗一样再度扑上来，伏见猿比古再度举起了剑。
　　剑刺穿血肉发出的声音和蓦然恢复理智的惊讶瞳孔的眼神，看的多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麻木了，但惟独眼前这个少年倒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蓦然停了一拍。
　　少年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他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非常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
　　他将带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的雨和淡岛叫着的他的名字远远抛在身后，径直的冲向天台的门口。他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走了楼梯，空旷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只能听到他慌乱无比的喘息声。
　　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总是晚一步。八田美咲出事的时候他晚了一步，事到如今，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又晚了一步。
　　他用力推开病房的大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八田美咲。
　　挂水的针管早就被他自己拔了去，手背泛着肿胀的青，脸色越发的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
　　伏见猿比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迅速将八田美咲抱了起来，向病床走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也许是因为搬动的缘故，他怀中的八田美咲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
　　“你……”
　　伏见猿比古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又被那双眸子吸引的丧失了自己最后判断力。他感觉他的心脏已然跳到了嗓子眼，前所未有的紧张。
　　叫我的名字啊，Misaki。
　　对我笑一笑啊，Misaki。
　　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啊，Misaki。
　　也许是他太过炙热的目光烫伤了对方，对方有些惊慌的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你……是谁？”
　　伏见猿比古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又一阵阵的发热，他的大脑仿佛被千钧的重锤重击了一般，眩晕紊乱的几乎就要看不清的对方的脸，浑身无力的几乎要承受不了怀中的重量。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八田美咲的表情开始扭曲，额角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力的咬紧牙关，右手用力抓住了伏见猿比古的潮湿的领口，像是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伏见猿比古颤抖着按下了床头的红色按钮，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们将他客气的请出了病房，准备开始紧急抢救。
　　“准备电击！”
　　他听到医生冷静的声音。他感觉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尖锐的钢针，侵入每一寸肌骨，唇瓣抖得厉害，牙关不自觉地打着颤。手伸进口袋里，将终端拿出来的时候，几乎拿捏不住险些摔在地上。
　　“加大电压！”
　　伏见猿比古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心脏跳动的疯狂，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阵一阵的泛着恶心，耳蜗里的蜂鸣之声愈演愈烈，盖过其他任何声音。
　　“喂。”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副长，我想求你一件事。”

　　“伏见，你疯了吗！”淡岛惊叫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没有。”
　　“你问过赤王意见了吗？再怎么说他也是八田美咲的……”
　　“赤王赤王，你们一个个都开口赤王闭口赤王，他什么时候在意过美咲的生死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伏见粗暴的打断，“等他来给他收尸吗！”
　　“可那还在实验！”淡岛世理好看的眉毛也拧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许多，“你需要冷静一下，伏见。”
　　“我不需要冷静！”
　　“那若是出现排异反应又该怎么办！你考虑过这些吗？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难道现在不就是生死攸关的时候，Scepter 4究竟为什么要研究解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难道只是闹着玩的吗！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不赌一把！”
　　淡岛世理怔怔的看着眼前青服少年的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那若是失败了怎么办。”
　　“那我和他一起死。”

　　疯魔也好，清醒也好，只要这一句是认真的，便已足够了。
　　淡岛世理将头仰起了些，用力的深呼吸几口，才让眼眶的泪水不至于滑落下来。
　　她突然有些羡慕起这两个少年来。
　　那是真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