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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篇 白如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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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终于被踢开,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屋舍。我用脚踢踢散落一地的柴火,伙房里锅碗瓢盆对我而言太过陌生。自小便当做舞妓培养的我摆弄的都是琴棋书画,若说还有什么便是如何把人头脑袋扭下来。对于一个如此原始的村落,以前所学的完全用不上,至少那些琴棋书画在这完全无用武之地。
那些锅碗瓢盆我怎么把弄都不听话,那灶坑吐出的烟雾总能把我熏的灰头土脸的,我发现干这些活比那“桑飞绝”还要难上几分。就在我正犹豫这盐是放半包好还是一包好时,骆轻寒从我手间接过菜铲和那包险些下锅的盐。
他摇摇头,语气饱含笑意,“我想能跳那样舞的女子,定是极其聪明的女子,哪知……唉……”
他那声“唉”险些让我咬碎牙龈,心想,“笑吧笑吧,被一个死人笑笑有何不可。”
不过我见过的男人大多是杀人如麻的杀手亦或者寻花问柳的浪子这般会烧菜的男子还挺少见,不禁多看了几眼。却被骆轻寒抓个正着,他似笑非笑道,“是不是见我人长的俊菜又烧的好有些动心!”
鬼才动心,谁会喜欢一个将死之人……
几天下来就把这人生活作息摸的一清二楚,这人喜欢捣弄他屋后的菜地,有时候还会教村里的小孩习武健身,很多时候他喜欢吹笛子,尤其喜欢在晚上吹。晚上每每听到他笛声我都会昏昏欲睡,一觉甚至可以睡到天亮。
检查我胳膊和腿成了我醒来第一件事,每每看到它们还在心里就特别庆幸。保持警惕是每个杀手必备的生存条件,只是这多年的习惯竟被那笛子扰乱,心里对那笛声极其不满,却也不敢当真阻止那人吹笛。
我会经常替他整理房间,他房间角角落落都被我仔细扫查了一遍,除了发现一个破腰牌便再也找不出其他。我甚至还不辞辛苦地把他菜园子的翻了一遍,仍一无所获,只得装模作样在我翻过的地方种下些蔷薇。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歌舞笙箫,我有些不习惯。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喜欢陪他去钓鱼,也喜欢经常给我那些蔷薇浇浇水。他却常常对着我种的蔷薇发愁,“这一地的蔷薇,能煮菜吃吗?”我只当没听见。
有时候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在这里我不是那个艳绝长安的白牡丹,也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白如月。我只是一个农妇,每日浇浇花钓钓鱼,回家还有人送上热腾腾的饭菜,这日子当真好的没话说。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开始咯血。夜影堂的杀手是不可以离开总部五个月的,我们身体里都种着毒,发作时除了咯血便是无穷无尽的痛,这种痛当真可让人断了心肠。不管是多么艰难的任务我们都会赶在毒发之前完成,毕竟那样的痛没几人能受的了。我们便像那高飞的风筝,飞的再高也逃不了线的摆布。
人都有莫名其妙的时候,就如此刻的我。每每左手下毒,右手又给人家递上解药。当手中的毒药用尽,骆轻寒仍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时,我知道我杀不了他。骆轻寒见我日益憔悴,把附近的大夫请来为我把了脉,只是他们都摇头退去,甚至名声满天的神医青痕对我的毒也无能为力。我心里明白公子夜玉的毒若如此轻易能解,夜影堂大概也不会这般横行。
那噬心的痛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扰的人不得入睡,以前讨厌的笛子此时对我来将是最好不过的东西。当我从梦境痛醒时,听听这笛声又可以睡过去。有时候疼的整夜睡不着,那笛声便吹上一整夜。
终于,在一个月华极好的夜里,骆轻寒握住我冰冷的手道,“我要离开三日,这三日隔壁的林嫂会过来照顾你!你要等我回来!”。他要走,而且一走就是三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这么久。但我还是点点头,他要走总有他理由吧,即使我内心如何希望他留下。
这三天我担心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又担心他在外听到什么。有时候想若是他知道我便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白如月,又会如何?命运呀命运便是这样,总是往你意想不到一面前行。
第三日,我让林嫂把我扶往屋外的滕树下,这样我就能早一些见到骆轻寒,我静静地看着西落的夕阳,我想我的生命就像此刻的夕阳,美好却又即将陨落。一高高的身影逆着夕辉走来,带着一身血气站在我面前,血从他黑色的长衫上滴落下来溅在那盛开的蔷薇上。他就那般沉默地看着我,沉默的让我心慌。终于,他那带血的剑指向了我。
手被藤树枝扎出血来,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缓缓站起身来,我们的影都被夕阳拉的老长老长。我听见自己沙哑道,“你知道呢?”
“从见你那刻起我便知道你就是白如月,我一兄弟被你们堂抓去,就想用你来换人!我此次出门便去长安见了夜玉,可他不愿救你!你已没价值!”骆轻寒冷冷道。
夜玉不愿救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谁愿费心救一叛徒。只是他,骆轻寒这个我看不懂的男人,难道以前他所做的都是假的吗?
我稳住心神,轻声问道,“要杀我,为何还请我青痕给我看病?”
骆轻寒面无表情道,“只想知道你是否装病,对于你需千万个小心!”
“你要是等上几天这世上便没了白如月,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反击吗?”我笑问道,只是声音沙哑的。
“就让你这样死去,你不觉得太便宜你了吗?”他讽刺道。
我险些站不住,只觉的这夕阳怎如此刺眼,我捂上眼睛,嘴里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是呀!我这种人,怎能奢侈死在心爱人的怀里!被我骗了的人都惨死在我的红绫之下,果真报应不爽,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笑道,“如月不才,竟让骆公子如此费心!”
“都说你长袖善舞也善杀,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说着便见他的剑直□□甲骨,来的如此之快,我竟闪躲不及,就那样生生的挨了一剑,心里大呼“痛快!”,谁让我如此愚钝,刺的好!
他冷哼道,“白如月,也不过如此!若我再出一剑你必死无疑!”
我的红绫早已被我剪断埋在那蔷薇花下,原想就把它当做过去埋掉,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去,只是事与愿违。
只是作为杀手,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杀器,当那沾着我血的剑再次刺向我心口时,我手中藤枝顿时也化为利剑也直插他的心口。他缓缓倒下,而他的剑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钉在藤树上。我伸手想接住他那下坠的身子,只是刚才那一击以耗尽我力气,我和他重重倒下。
“明明可以躲过,为什么不躲!”我哭道。
他伸出手想为我擦掉眼泪,却无力地垂了下来,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脸颊上。
“好好……活着!”这是他留给我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么傻?”我哭喊着,而他却已听不见了,他就那般安静地躺在我身旁,任我如何呼唤也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来告诉你吧!”夜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旁。
“两天前,他杀入总堂,问我如何才肯救你,我说,‘除非她杀了你’。白如月呀!白如月!你应该明白作为杀手不该爱上任何人……”
他后面的话我已听不见了,心想着就这样与他一起死在这蔷薇花下也是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