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梅逐马》鲜无名

1、001

　　在机场等覃商的空隙，我又把前些年和他在一起的经历回忆了一遍。
　　覃家和时家是世交。从记事起，我就和覃商玩在一起。说来也是缘分，我俩各自都有许多朋友，不乏交心的，却始终和对方处得最好。如果我俩其中一个是妹子的话，便是青梅竹马，互定终身的可能性很大；记得我有个表哥就娶了覃家一位姑娘，还有两个表姐嫁去了覃家。但我是个爷们，他也是。这样也挺好，我们同样可以玩到老，并且还能一块抽烟喝酒打架。
　　作为世家子弟，我一直觉得覃商做的比我好。拿泡妞来说，六岁时，他就晓得送女孩玫瑰示好，虽然那女孩打了个喷嚏说：“覃商同学，你不知道我家是种花的吗？你不知道我对玫瑰过敏吗？你真的喜欢我吗？”可一点不妨碍其他女孩前赴后继地扑向他。
　　从小到大，我们互相见证对方的输赢荣辱，乐此不疲地游戏人生，自己的，别人的，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覃商初中毕业，中考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当然我也一样。然而他的父母比我的父母上进，于是决定送他到国外上学。老实说，很多人觉得两者没什么因果关系——非得跑国外才能学好啊，不在身边岂非更加难管。并且他已经在这里高中待了一星期了。两口子却不管不顾，暑假没两天就把他撵走了。我只稍稍难过，因为以为就算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也可以通信。或者他时不时回来看望我们，或者我们时不时去找他，这都是相当容易的事。却没想到是彻底断了联系。覃父覃母把他与国内除他们之外的人隔绝了。
　　——“孩子家，不磨练不成器呢。”两人如是说。
　　离开前夜，覃商约我去喝践行酒。地方偏僻，我迟了一阵才到。进门前以为那里会很多人，没料只他一个。灯光冷惨惨的白，他握着一个酒瓶，半躺在沙发上愣神。
　　我坐下来，闲闲问道：“怎么没人？”
　　他灌了口酒：“你不是人？我不是人？”
　　分别在即，我本来不想跟他斗嘴，话却不自主溜出来：“我是人，你不一定。”说完立刻想了许多应对的话，他却回说：“有你一个就够了。”
　　“哦。”
　　我一时无言，他也不再说话，闷头一瓶瓶地喝。不觉间气氛有些凝重，我咳了两声，调侃道：“怎么着，舍不得余小湾？忽悠了一起带过去啊！哥哥您洗脑能力没说的～”余小湾是他这时的女友，两人处得很好，互相破了对方最长一个月的交往记录。
　　他听完默了默，笑了，笑得说不清道不明：“是，我舍不得她。”
　　“诶哟？~”
　　我正要继续玩笑，却见他忽然将外套按在脸上，极沉重地呼吸了几下。我一愣，他已经抓起外套站起来：“行了，走了。”
　　我说：“怎么了啊？”
　　他不答言，直管朝外走。
　　我拽了下没拽住，余光里，他脸上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我一愣，扑过去搂住他：“哎怎么着啊是，嘿？嘿别走，别走别走！真想余小湾啊！不是吧？有多想！特别想的话咱们现在就把余小湾叫来强办了她，省得你独自个儿失魂落魄！诶诶诶——”
　　他说：“滚下去。”
　　我抱得更紧：“说说呗，你都要走了，不能留遗憾。”
　　他冷笑，笑得咬牙切齿，使满劲把我拽开，扶着我的肩膀定定看着我：“时未然。”
　　“啊？”我大声应。
　　他突然猛推了我一把。我栽倒地上，他趁势离开。
　　从那之后再没见过。
　　我望着手机屏幕中那张熟悉至极的少年脸庞，心想，四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呢，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忐忑，并焦躁，望了望四周，几个长辈在不远处坐着，几个朋友趴在扶栏边闲聊，我拍了下林澜：“哎，我上个厕所啊。”
　　林澜正和某个妹子视频通话，一挥手说：“去吧！哦小可爱我不是说你，是啊他是很好看，哎你一小姑娘能不能矜持点，我不给你他号码，我吃什么醋，来来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我就给你介绍他……”
　　“然然——”余叶尔伸出手，“稍等我也要去。”然后凑到林澜边上冲屏幕那头调笑几句，过来挎住我胳膊朝前走。
　　她今天做男生打扮，短发薄薄软软，脸颊修饰出了些棱角，完全男孩式的可爱。她从小喜欢变来变去，早几年就已经得心应手，现在看着竟然已经没一点破绽。
　　我说：“必须跟哥去男厕了！”
　　她两指在额前一扬，“那是当然的！”
　　说话间侧前方走来一个人，我转头看去，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对着我们，他站在两米外，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勾起微微地弧度，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指着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