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故事》机智盈

6、遗忘 我躺在软

　　我躺在软棉的床上，感觉终于是舒适了点。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比起刚才差点令我崩溃的晕炫感，现在的痛稍为好一点。眨开双眼，院长正一面严肃地坐在床边，双目和我对视。眼中没有担忧，没有害怕，只有烦燥。孤儿院的孩子都围了过来，低声细语，对我指指点点的样子。我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些甚么，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
　　我开口想说点甚么，但是话在口中又吞了下去。总觉得情况有点不对，不是我开口的好时刻。我并不知道到底大家都怎么了。虽然我不介意被人说三道四......应该是这样说的吧但是我不喜欢有东西瞒着我的感觉—就好像别人的知道的事，只有你一个人仍迷迷糊糊，甚么也不清楚。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我很讨厌有人欺瞒我。
　　所以我讨厌他们。极之讨厌，恨不得他们去死......好吧应该没那么夸张。
　　"你醒了。"院长开口道。语中没有一丝关心和高兴，冷冰冰的，就像我是个与他们无关的陌路人。也许我是吧，从一开始我在这里也不讨好，我不会和人相处，也不懂如何去讨好别人。所以大家讨厌我是很正常吧，毕竟我经常给院长带来麻烦，又冷视其它人，给人一种很自以为是的感觉。
　　对呢，在他们看来，我就是这样。
　　我轻轻点头，并无言语。不知为何，我突然间消极起来了，有点绝望地垂下眼睑。等待她的再次发问。咦？为甚么是发问？正常说完"醒来了"不就是会问一大堆令人烦心的问题吗？不过我猜那些问题一定不会关于我的。却不知，接下来她所问的问题令我发僵。
　　"你，知道孙蓉去了哪吗？"
　　'孙蓉'，是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吧，很讨大家的欢心。我听到这问题时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因这莫名奇妙的问题而放大，身体不自然一僵。我也搞不明白这是怎么的一回事，但是我知道，有种名为悔疚的情绪在我身上游走。很恐惧，我举起自己的双手并凝望着它们，好像那里有甚么令我很害怕似的。但我不知道那是甚么，在我记忆中，令我害怕的东西......只有孤独。
　　我从醒来后一直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明明一直也处于孤独，明明在父母去世后我一直也是一个人啊。其实我也算可笑，明明已经习惯了，但仍是会恐惧。对呢，毕竟没有人能完全地注译'孤独'两字呢。就是那么虚无，才会令人无措。就像'正义'一样。当一个人的坚持的'正义'遇到另一个与自己的'正义'截然不同的时候，也会很无奈吧。
　　但是，为甚么，我会害怕？为甚么院长要问我孙蓉在哪？她以为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真可惜，我并不知道呢。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答案。令我惊讶的是，她竟没有像电视剧那些人破口大骂，也没有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摔到墙甚么的......好吧我想太多了。有时候电视剧真可怕啊，我都快成了妄想症患者了。这一定是电视剧的错。嗯。不是我的问题。对吧？
　　院长和其它孩子得到答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面上都写满了不可能。有甚么事是不可能的呢？他们的反应使我惊讶，亦令我疑惑。这是有甚么我不知道的事突然发生了么？
　　"她没有回来么？"我装模作样地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更不知道为甚么一堆人都过来问我。
　　院长点点头，然后又似是无奈地叹气。"她从不那么晚回来的。"对呢，现在已经八时有多了。孩子们又在讨论孙蓉到底怎么了。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我不想理会。我正在琢磨着假如失踪的是我，而不是孙蓉的话，有多少人会发现。
　　可能没有吧。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关心我。但是，这样的话就难以解释之前突然而来的孤独感了啊。
　　真奇怪。
　　"我觉得你们需要去找找她。"我建议道。我猜，如果不是他们在等我醒来，可能一早就离开了去找孙蓉了。我的床边也不会堆满了一大群麻烦的小孩和一个令我恶心的院长。院长闻言惊醒—是啊，这家伙不知道孙蓉的去处，自己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我静静地看他们又迫不及待地想从我的房间出去，十数个人争先夺后挤出去。明明房门只有一米长不到，却他们硬生生地出去了。慌乱急忙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有些越走越远，有些却在不远处。
　　这些人一直也很让人讨厌。我闭上眼想睡着时，耳边总有一些令人烦燥的脚步声，伴随一些吵耳的谈论声。这些声音使我不得入睡，但很奇怪又让我安心。就像宁静的深夜中的声音，与时间不配合亦令安睡的人感到讨厌，但亦令人感到安宁。
　　没有声音的黑夜总令人特别恐惧。
　　于是问题又出现了。才刚刚放下的问题又重现在我脑海中—为甚么我会恐惧？自从我父母去世，我已经度过不知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每一日每一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无尽的黑夜中思考、入睡。
　　"啊———"女式的尖叫声从杂物房传来，脚步声因而骤然停下片秒，碎语声也止在一瞬间。不过是几秒罢，脚步声又随着低语声响起，而且都是往向杂物房去。
　　我翻了个身坐在床上，转往床边准备下床。我掂了下自己的脚，有点麻藓的感觉从足部传来，传透我全身感官。我穿上自己那双破旧的鞋子—也许你可以叫它们为烂布两块。我走出了房间，转身往了杂物房走去。
　　那里有不少人聚集着，神色各不同，有人面色青白，有人吓坐地上，亦有人假装冷静，但掩盖不了她眼中的惊慌和恐惧。"院长大人和众位，有甚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我开口道。他们都转头望向我，眼神飘移不定，彷佛在逃避甚么。院长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点担忧和可怜。那种眼神，我在年前我父母去世时，也在邻居脸上看过那样的神色。
　　到底怎么了？我询问自己，试试能不能找出任何可能的答案。我讨厌这群人，也许现在已经恨不得他们去死了吧。那是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明明他们并没有做甚么很过份的事呢，但厌恶的情绪却从心底涌现出来。
　　自从醒来之后一直也很奇怪。
　　我推开那些围观的孩子，大步往那里走去。窄小的杂房室里并无点灯，昏暗的环境中勉强可以看得出有一个人倒在一堆杂物之中。布满灰尘的杂物都被染上了血。血已经变得暗红，证明那人已死去很久。为甚么这么说？因为尸.体支离破碎，唯是头部是完好的，但黑暗使得我看不清尸.体的主人。阴沉的气氛更显得这里格外恐怖。
　　我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的灰尘被我踩出了数个脚印。因我的行动而弄得灰尘扬起，反正杂物房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这样只是添了些脏罢了。尸.体原来被一块黑布所盖住，唯有近看才能看清楚。我拍拍自己手上的灰，伸手揭起那块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