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不见》倚窗观竹

4、正文 失望

　　谢心圆是坐邱同语的车回的家，路上一直是对方在找话题，她除了在讲到以前的共同经历，会回应几句，其他都有些敷衍。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之前的自卑感在他面前莫名膨胀，可在见到周童童时分明没有。
　　“再见。”谢心圆下车的时候走的很急，却故意把肩膀压着，让姿势看起来特别平稳。在拐弯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侧头朝坐在车内看着他的身影挥了挥手。然后，一步迈进阻隔的院墙内。

　　晚饭时候，谢爸爸心情看来很不好，说的话也很直接。
　　“你堂姐说下周请你吃饭。回来这么久了，你也该懂点事，把家里的关系都维系好些。”
　　谢心圆恩了声，这样的态度让谢爸爸非常不满意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工作没了，家庭也没了，这么多年真的算是白混。你看我们医院老周家孩子，以前读书还不如你，现在人家在那边买房买车。”
　　谢妈妈觉得谢爸爸话说得太直接，很伤人，说了句汤不够热，让谢爸爸进去重新加热。
　　若是以前，谢爸爸会收起情绪走开一会儿，可是今天却像收不住情绪一般，瞪了眼谢妈妈，继续说。
　　“以前你确实让爸爸很骄傲。一个人在大城市，公司工作都不错，说出去我都硬气。现在，你现在叫我怎么拿出去说。这段时间你堂姐堂哥一直打电话来问，他们虽说是好心想帮帮你。但是你知道的，你爸爸我这么多年都是帮助别人，没有说开口要别人帮忙。”谢爸爸有些委屈的深吸一口气，“你爷爷一直觉得我没出息。所以我和你妈妈就算再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要家里那边的人帮忙。哎！爸爸能帮你的不多，很多都要靠你自己。”
　　谢心圆心里像是被入口的米饭堵着，鼻子一股酸楚感，刺得眼睛疼，耳朵也嗡嗡响。“爸，我知道了。”
　　谢爸爸说的也心力交瘁般，再扒拉两口饭便起身走开了。
　　谢妈妈看谢爸爸走后，给谢心圆重新呈了碗汤，“圆圆，虽然我和你爸跟家里那边走的不近，但是毕竟是亲戚。他们若是真的愿意帮忙，也是比外面人可靠。”
　　谢心圆点点头。她与堂家的兄弟姐妹，除了幼时一起玩闹的记忆外，其他的也不过是节日假期团聚时，一些客气疏远的寒暄问好祝愿，没有亲近也就没有机会产生矛盾。比起父母那种复杂的，带着长久相处造成的针锋相对和比较的心情，她只觉得可以跟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更拉近距离，是件比跟陌生人套关系要轻松很多。而且，爷爷真的就是看不起爸爸吗？在谢心圆的眼中看来，爷爷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完全走出阴影。但是现实让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溺悲伤。必须要更强大，才能不悲伤。所以，她早就有了面对所有质疑的准备。
　　在谢爸爸看来，女儿是特别像自己的，就算在外面吃再多苦，都不会回去求助。所以，他说那些不过是要刺激女儿去放下面子跟自家人多交流。
　　“妈，你放心吧。我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爸爸这么大年纪，又好面子，能主动为我去联系大伯父和姑姑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堂哥堂姐那边我自己会去多走动走动。也别让他们请吃饭了，我周末去定位子。”
　　谢妈妈笑着点头。
　　这时，谢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摘下眼镜，把手里一张纸条递给谢心圆。“我都定好了。在景天酒店。”
　　谢妈妈皱了眉，嘟囔句：“你怎么定那里啊，这么贵，不就是吃个饭。”
　　谢心圆也吐槽：“爸，你真豪气。”
　　谢爸爸清清喉咙，“这也算你回来的第一次聚会吧。这么多年没有好好请吃饭，也是要拿的出手。”
　　“你别穿你的老布鞋去吃饭，就比什么都拿的出手了。”谢妈妈瞥了谢爸爸一眼，转身走开。
　　谢心圆想着爸爸十几年不变的清一色北京老布鞋，心里越发酸涩。

　　那天晚上，谢心圆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谢爸爸也是坐在饭桌的那头，乘谢妈妈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一张存折推到了谢心圆面前。
　　谢心圆拒绝：“爸，我有钱。”
　　谢爸爸固执的把存折揣进她手里，“我在家用不上，你拿着我放心。”
　　画面回到另外一个场景，谢心圆把钱放进某个人的钱包里，嘱咐着：“记住帮我爸买双鞋，他总是舍不得买。”
　　“就你爸那年纪，穿布鞋正好，对身体也好。你知道我们现在做什么都需要钱，在这些没必要事情上能省就省点。”
　　谢心圆沉默了，“听你的吧。”

　　醒来时，她静静躺在床上。以前，觉得很多事情都是对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那么难受。

　　周六的聚会，谢心圆穿着一件白色休闲T恤加牛仔裤就去了。那条黄色的裙子，她终究是没有买。
　　周童童的家在城市的南面，一江之隔，与江北的楼宇林立相比，南面都是新修的小楼，立于阡陌水道两侧。新城区，故意为之的仿古风格。
　　若是在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即便是刻意造出的诗情画意，也是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一份奢侈的宁静买单。可惜，在这个本来就生活平静的城市，这样重合的风格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但是，这个城市在追逐消费上，一直是有种蛮横的比拼。

　　从路口到小区正门，谢心圆很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双休闲的平底鞋。鹅卵石的路面，正好有种脚底按摩的效果。这个城市盛产这种石头，她记得小时候会在河边抓一袋子带回家装饰鱼缸，后来去别的城市，这样的石头只能在特定市场才能看到了。
　　这种周末上午，行人几乎是没有，除了来往的汽车，还有些骑行的队伍从身边经过。在这机动车和自行车道没有分流的情况，有些焦虑感很强的司机就算隔着几辆车，也远远鸣喇叭。
　　谢心圆注意到骑行的队伍在前面小区门口停下，从小区内推车出来男女两人，会合后队伍慢慢的骑远开去。而队伍后面，匀速的跟着三辆黑色的轿车。

　　小区的正门倒是与这清新水乡风格迥异。大理石层层堆砌，雕刻复古文字，里外虽同样郁郁葱葱，却像两个世界。透过大门，看着里面那弯引水而建的溪流，穿过各个建筑下面，有种临水而居的意境。

　　“我需要联系户主确认，你出示证件先登记。”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子很高，但是面皮还白净稚嫩，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显得稳重。
　　从前因为同办公室的同事嫁入富贵人家，也曾经出入过豪宅区域。但是，那时候是坐着同事的车大摇大摆的进去。这会儿，串门也要带证件的情况，谢心圆有些无奈。

　　保安接到了确认电话，询问了几句后，只看眼谢心圆递过去的身份证件，就还了回去。“户主确认过。你是要走进去，还是我叫车送你过去。”
　　“哦，还有这样的服务？”谢心圆觉得自己就像个土包子进城。
　　保安小伙解释道：“我们小区是人车分流，考虑到因为园区面积大，户主和客人来去方便，我们都有准备电动车，送户主和客人上门。”
　　“我去的那户人家离这里远吗？”谢心圆询问道
　　保安小哥摇了下头，“不远，走10分钟就能到，你是···”
　　谢心圆笑着点头，“那你帮我叫个车送我去吧。”
　　保安小哥的脸刷的往下掉了几分，按下一排键，“派个人过来开车。”

　　谢心圆恣意的坐在四轮电动车后面，脚边是需要配送的邮件。
　　车停下，驾车的大叔意兴阑珊的转身过来拿起谢心圆脚边的邮包，说道：“你坐一会儿，我给这家送个邮包。”
　　谢心圆蛮好说话，也没有觉得对方是故意怠慢自己。不过，她有种自己跟送上门的邮包一般，初始那种被当贵客礼遇的心情瞬间没了。

　　谢心圆的手机响起聊天提示音，
　　丘儿：‘一早就看到你让我心情非常好。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我可以认为你关注我很久了吗？’
　　圆周率：‘哦····可以’
　　‘可惜现在不是很方便，你不介意我清理下闲杂人等吧。’
　　‘呵呵····不介意。’
　　‘你真是来我家？’
　　‘我说我是周末早上送邮件的，你信吗？’
　　‘噢！你现在要送去哪？’
　　‘2-11-3号。’
　　‘你斜前方50米位置就是目的地。’
　　‘谢谢。’
　　‘你们那里能送三餐吗？’
　　‘······’

　　周童童的邀请真的是一时热情，并非刻意，所以也没有精心准备。加上她已经同居的未婚夫和未婚夫的周末上门谈事的同事，以及串门邻居，这个周末的聚会倒是超出想象般热闹。

　　周童童的未婚夫，王以诚，是许阿姨的儿子。许阿姨的公司做的是装修产品代理，手上有几个国内知名品牌的地区代理权，所以王以诚的装修公司，主推的也是这几个产品。上个月，谢心圆新帮公司取得了一个绿色环保涂料产品的地区总代理权，所以作为直接受益人王以诚，真是把谢心圆当做贵客一般，把他的合作伙伴以及同事一一介绍给谢心愿认识，特别是单身人士。
　　至于邻居，王以诚却并不怎么热情。倒是他的那位合作伙伴表现的比主人家更积极主动，“邱先生也住这个小区？”
　　邱同语摇头，还不待他说话，端着水果盘出来的周童童就插话：“他不住这里，他哥哥和嫂子住这里。”
　　王以诚送出一眼意味深长，周童童笑着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王以诚似惊讶着朝谢心圆看，被周童童拉了把，赶紧收回视线。两人窃窃私语间，能听出王以诚的愉悦。

　　谢心圆无声用唇语问了句；‘你有哥哥？’
　　邱同语笑着指指手机。
　　不一会儿，谢心圆手机接收到一条图片。
　　照片里是两个并肩站着的男人，身高相仿，五官相似，只气质不同。一个皮肤黝黑眉宇英朗，一个白净清秀。一个穿着运动套装依然显得稳重，另一个时下流行西服款式，一种青年才俊的自信感扑面而来。
　　“像，又不像。”
　　“他没我帅。”

　　谢心圆很喜欢这房子在客厅下面可以直接看到流水的设计。鹅卵石运用的很好，水流细细穿过鹅卵石，不会因为只是水而显得寡淡，也减少了玻璃和水面之间产生的悬浮感。

　　“圆圆，给你看看我们的婚纱照。”
　　周童童对谢心圆的接受度，让她超出想象。就像真的是认识很多年的闺蜜般，周童童从自己大学认识王以诚开始，到王以诚追求她的过程，求婚过程，最后是结婚前所有的大小事情，都拿出来跟谢心圆分享。
　　但谢心圆并没有感觉受宠若惊，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比起她来到这个城市对朋友的需求，在这个城市居住的周童童，应该不会缺少一个说故事的闺蜜。她，只不过把她当做她幸福生活的炫耀对象而已。女人，因为炫耀而让幸福感叠加。

　　午饭是在房子后面的露天阳台享用的。与谢心圆来时的设想不一样，这顿饭全是出自王以诚之手，更让她惊讶的是，当中一道蔬菜沙拉竟然是邱同语的杰作。
　　这一刻，谢心圆是真心的羡慕周童童。

　　王以诚穿着围裙的样子，让原本阳刚气的脸看起来温暖又亲切。他吃饭的时候喜欢聊各种话题，从市场发展到人生观，从客户的奇葩要求到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扯到他那个合作同事也没有女朋友，竟然就有要把谢心圆和那人凑对的意思。

　　“咳咳，你这菜做的咸。”邱同语的筷子刚从一盘爽口的咸菜上移开，神情因为挑剔而显得严肃起来。
　　王以诚看也不看，“你的口太清。”
　　邱同语抿唇，视线在饭桌上巡回几遍，最后落在谢心圆身上，“你吃着咸吗？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谢心圆耸耸肩，笑着摇头。
　　王以诚不满的瞥了邱同语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
　　邱同语也重复了一句：“是啊，有人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周童童扯了扯想说话的王以诚，后者深吸口气，转头对谢心圆道：“圆圆，我们公司最近想去省里竞标一个外企办公室的装修项目。那家公司与你有些渊源，你看可不可以？”
　　谢心圆低头作思考状，良久才抬头说：“我不懂设计，了解得东西也是大家都能收集到的资料。”
　　王以诚的合作伙伴笑着说道：“毕竟是在公司里面呆过的，了解公司的文化。给我们提些建议也比那些空泛的文字信息要有用。”
　　谢心园笑笑，不拒绝也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