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过尔尔》透笙箫

2、立夏 第二天古辞

　　第二天古辞是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起床的，温启却难得的精神很好，见到她时眼神甚是温良无辜甚至还有淡淡的疑惑。
　　还不都是你害的……
　　“喝药。”
　　她把水和药片递到他跟前。
　　少年皱了皱好看的眉眼，实话实说：“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
　　他坐在床上抬头看古辞，见对方一副不容商榷的样子，端着杯子挣扎半响，痛定思痛，迅速的把药片灌进喉咙，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水。
　　“好难喝。”
　　“良药苦口。”
　　“真的很难喝。”
　　“我知道。”
　　“不信你试试。”
　　“我又没病。”
　　“……”
　　她这是报复吗……
　　“喏。”
　　“嗯？”
　　“这个。”
　　两本厚厚的书被对方举到他眼前，冲散了鼻尖弥漫的药味，袭进一阵淡淡的书香。
　　“什么意思”
　　“你不是睡不着吗？”古辞的不好意思的揉揉眉，思考着措辞：“这两本书有助于睡眠。”
　　意思就是这两本书很无聊咯。
　　“没用。”
　　“为什么？”
　　“我看书很认真的。”
　　“那你昨天怎么睡着了。”
　　少年思索片刻，沉吟：“因为你讲故事很无聊，像念经。”
　　“……”
　　“所以还是你讲的效果比较好。”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书就放这里吧，方便你念。”
　　“……”
　　她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不愿意吗？”
　　“……”不愿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完也不管她怎么回答，身子向后一翻，懒懒的翻起了身边她放下的两本书。
　　“……”怎么就说定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同意好么。
　　索性刚开始的时候温启还是很乖的，趴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声音，眼睛默默闭着，呼吸清浅而均匀，安静地像一只在夜晚蜷在身边浅浅安眠的小猫。常常需要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判断他是否睡着了，有时会听到温启会声音低低的回应她，她便继续念下去，有时没有听到回应，她就小心翼翼的放下书，仔细地替他把门窗关上再离开。护士长为此经常表扬她，什么爱岗敬业，勤勤恳恳，不计个人时间为他人奉献，实习生的表率，没少给她戴高帽。
　　于是原本有点愧疚犹豫的某受益人立马又变得心安理得。
　　就这样整天睡眠不足的熬到了星期天，古辞前一天晚上关掉闹钟，心满意足的睡到了大天亮，下午拉着夏筱然精神饱满的逛超市。
　　穿过食品区的时候恍惚看见一个浅蓝色的高挑身影从前面走过，她目光一滞，愣了一瞬，立马脚下生风追了上去，拐过弯，入眼的却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怎么了？”夏筱然追上来。
　　古辞：“我好像，看见纪苏梵了。”
　　“不可能吧，他离这儿应该十万八千里呢。”
　　“那大概是看错了。”
　　“走吧。”
　　“嗯。”
　　似有似无的尾音很快被周围的人声掩过，转身，与来不及消弭的味道在空气里撞击而上。
　　刹时纳入，微微呛声。
　　是她身上的薄荷味。
　　纪苏梵最爱的味道。他说：“这味道清新提神，再好不过。”忽而眉眼弯弯，温和入骨:“小辞，这味道很适合你。”
　　她轻挑眉梢，似不在意：“是吗？”
　　日后却常常有意沾染些许。
　　口不对心。
　　后来这味道被温启第一次闻到，表情复杂地皱了皱眉，试探着认真开口：“你真的，没觉得这味道像某品牌的驱蚊产品吗？”
　　气的吐血。
　　这是后话，此刻的古辞还在某人日复一日的荼毒中愈渐疲惫。
　　“温启。”
　　“嗯？”
　　“你不觉得，最近你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吗？”
　　“嗯……”某人思索：“好像是。”
　　郑重其事：“我很累。”
　　“所以呢”
　　诱导：“需要休息。”
　　“有道理。”
　　继续诱导：“那明天就……”
　　“唔，明天和我一起睡吗？”
　　“……”
　　呃……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古辞气急，把书举的高高的，一把朝温启的头重重拍下去，末了又化作绕池春水，默默搁浅。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眼圈有一点红，水渍在眼眶里轻轻萦绕，泛着温温的气息，声音轻轻，仔细听竟有些沙哑：“我都没脾气了。”
　　短短六字，一半无奈一半委屈。
　　温启偏过上半身，一只手撑在床沿，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肌肤相触，古辞的温度透过衔接的地方染上他的掌心，有些发烫：“你发烧了？”
　　一把拍开:“别吃豆腐。”
　　“臭豆腐，谁稀罕。”
　　“你你你！你这是对待英雄的态度吗？”
　　“你算哪门子英雄。”
　　某人一本正经义愤填膺：“牺牲美色成全暴君，不顾名节为民除害！”
　　“……”还真是字字血泪呢。
　　古辞用力拍拍额头，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今天不能给你讲故事了，我得回家休息，再迟就回不去了……”
　　温启皱眉，起身扶住古辞的肩膀：“就这个样子你还想回去呢。”
　　古辞摇摇头，推开他：“你别管我了，一会儿记得喝药……”她低声喃喃，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不可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药”字挂在空中飘飘浮浮，尚未落地，眼前一黑，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