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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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练朗找到澄宁的时候，澄宁正蹲在一个花丛边，头低低的埋在双膝间，一只手还在指画着什么。
他喘了口气，双手滑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慢慢走了过去。探头一看，原来是一群蚂蚁正在搬食物进洞穴。
害怕她再跑掉，他站的离她很近，她一站起来他就可以抓住她。
她感觉到有人走进，也不抬头，只是自顾自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蚂蚁啊蚂蚁，你们活的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为什么人类还是不可怜你们，任意的随心情的就可以一脚踩死你们？”澄宁突然就觉得蚂蚁很可怜，相惜之感在酒精的催化下发酵，忍不住眼眶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去帮那群搬东西的蚂蚁挡住马路上吹来的风，一边还嘟囔道：“我来给你们挡风，保护你们！”
陆练朗从没有见过这幅样子的江澄宁。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她从来都是安静温吞的，像个木头一样，从不反抗，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给什么就接受什么。她的感情从不外露，除了帮他挡爆竹的那一次。再次见面是在圣朗的面试上，她的反唇相讥倒是让他惊讶，看来没有他压制的这几年，她的本性渐渐开始暴露，她也开始伸出她藏好的爪牙反击，或者是根本就懒得掩饰。
他承认，拍卖会他确实是故意带她去的，他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好压压她的气势，只是没料到居然正好合了江总的心意，只不过却多了个“福利”——在她心上狠狠划了条口子。更没料到的是给他一激，她居然把他仍在现场一个人跑了。而且居然毫无戒备心的跑到一个成年男人家过夜，因此第二天便找了借口讥讽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气！本来是想作弄她的，怎么到最后生气的是自己？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目前智商为零的人，看着她幼稚的行为，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澄宁听到这一声讥笑，皱了眉，仿佛是自己花尽心思的东西被别人冷嘲热讽侮辱一般，猛地一下子站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又加上酒劲儿不由得晃了一下，陆练朗忙去扶她。
温暖的双手贴近腰间，暖意隔着布料渗进皮肤。她急忙推着双手挣脱开来，抬起头盯着他，柳眉一弯，眼神中带着反感与厌恶：“陆练朗，这辈子你是不是不嘲笑我不作弄我你就不舒服？”典型的质问，清醒的江澄宁是绝对不敢这么问的。
他反而抱了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你有意见？”
澄宁没料到他这么爽快的承认了，反而是反应放慢了，半天她才用两只手在天空中画了个圆：“就是有意见，有这么大的意见！”
“哦？”陆练朗倒是不急了，很少见她露真性情，这个时候他倒是想逗她一下：“我都怎么欺负你了让你有这么大的意见？”
澄宁咬了咬下唇，真的思索起来。
“你刚才在饭桌上抢我的饼吃！”她用手指着他，一副罪不可赦的表情。
感情她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费脑子记着这回事儿，真是辛苦她了，他启唇：“那点心里加了杏仁磨的粉，你杏仁过敏。”
“哦！”她垂下脑袋，像是误会了人之后懊恼一样，然后突然又抬起头。
“哼！你别想转移话题！”
他哪里有在转移话题了？
“上班第一天明明上午没有事你还让我赶那么早来！”
“我不想进圣朗你还偏偏把我调到你身边！”
“以前你把我关在小木屋里，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让你别玩爆竹了你还玩，害的我那里留了疤，好看的礼服都穿不了！”
“你还侮辱我跟清乐！他不过是好心收留我，你却说话那么刻薄难听！”
……
好闻的米粥香气飘进鼻子里，澄宁慢慢睁开眼睛，扶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挣扎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怎么回事儿来着？
她昨天去参加聚餐，然后陆练朗也在她很紧张来着，然后上桌，她替他挡那些师兄们的酒，然后是什么来着？
她晃了晃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正准备起身，突然觉得脖子上有重量一坠，她垂头看去，是那个拍卖会上的银锁？！怎么会她这儿？她望着胸前的银锁怔忪了片刻，细碎的翡翠珠子还泛着光，在她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银色的锁面更加的耀眼。不用想她就知道这锁的出处，几乎上下一秒她就想把它给摘下来，可是双手已经绕到了脖子后面却又迟疑了。脑海中想起司仪的介绍和江总的阐述，这一抹温情的意义她又舍不得。慢慢放下了双手，哎，算了。整理好了思绪，澄宁趿着拖鞋走出房间，朝厨房走去。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奶奶听到声响忙回头：“哦！宁宁醒了啊！快洗漱洗漱，我给你做了解酒粥！”
她答应了一声，便朝着卫生间走去了。等到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早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她坐下身来，唱了一口白粥，问道：“奶奶，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啊？”
“自己回来的啊！”奶奶给她夹了一块腌萝卜：“晚上夜深了，电话你也不接，我正准备出去找你的时候便看到你睡在院子台阶上，然后我把你叫醒了。”
“哦……”她又喝了口粥，解释道：“昨天大家聚餐情谊太盛不好拒绝，一不小心就多喝了些。”
奶奶一副“我懂得”的样子：“知道知道，只是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喝醉了走夜路多不安全，怎么没找个男士送你回来？”奶奶眼神中充满着试探。
澄宁知道奶奶想的是什么：“找个男士更危险好不好？万一路上没送我回家怎么办？”她在奶奶面前伶牙俐齿，奶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直气得点她脑袋：“你这孩子，就说不过你！”
她赶忙扒了几口粥：“嘿嘿，我一向机灵可爱嘛！我去上班了啊！”
“咦？”奶奶看着起身的澄宁：“宁宁，你那脖子上的锁？”
澄宁顺着奶奶的眼光看向自己胸前那把银锁，嘴角顿时就僵了僵，不自然的解释道：“朋……朋友的，昨天带着玩玩，今天就去还给人家！”
奶奶完全没有疑心，点点头：“嗯，赶紧还给人家好，我看这东西人家宝贝着呢！”
由于澄宁对于风投这一块儿的业务还不是太清楚，又介于江总必须将她安排在整个案子当中，贺风不好给她安排太过专业化的任务，所以这次投资案子项目筛选的第一次会议贺风安排她做会议记录，等她慢慢熟悉了具体业务之后他再给她做具体安排。
澄宁的位置安排在了圆桌的下侧，她自己倒是很满意这个位置，最起码离他远点好不影响自己发挥。她揉了揉太阳穴，话说回来，明明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会议昨天怎么可以喝醉？
项目的初选已经过了，这次主要是将筛选好的方案及意见提出来，最后由陆练朗定夺。大家都有些紧张，害怕自己的方案入不了陆练朗的法眼到最后被骂的狗血淋头。
会议开始前一分钟陆练朗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贺风。澄宁看见他的第一眼，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胸前的银锁。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休闲西服，配着里面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的轮廓线条都变得鲜明起来，黑色完全没有压抑他的气势，反倒是将他的干练更好的展现出来。两只手仍然是插在西裤侧兜里，露出精致的手表。明明是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那双犀利的眼睛却是在警告你不要对他掉以轻心。
澄宁知道，他一向都是，以吊儿郎当的姿态让敌人掉以轻心，最后轻轻松松的看着猎物狼入虎口。
他一进门，满场的高管“呼啦啦”的都站起身来，陆练朗瞟都没瞟下面一眼，摆摆手便自己坐下了。他将靠背椅轻轻一转，侧着身子面对大家，左手随意的放在桌面上，食指轻敲，右手就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副惬意的姿态。他朝正前方的银幕眯了眯眼睛：“都知道规矩，我不管你们做了多少准备，一分钟左右叙述完毕，超过一分半钟pass。”
贺风早就示意人打开了投影仪，第一个方案赫然出现在眼前。全场都静默，听着第一个站起来的高管阐述。
澄宁静静的听着，手指也开始在键盘上跳动起来。其实她之前知道自己要加入这个case之后私下做了很多功课，大学里转专业的正规学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所以那些晚上她翻了许多资料，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个大概。可是即使有这几个通宵的熬夜，她做会议记录还是觉得很吃力，大概的意思了解，只是有些名词还是听不懂，他们的分析思维也不好跟上。
汇报人员交替时间，她握了握拳，稍微活动了下手指，眼神却不自觉的就向圆桌正前方那儿瞧去。他在听人叙述方案的时候真的很认真，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陆练朗。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个文件夹，他微微垂着头，眼神是认真且严肃的，正经的时候嘴唇习惯性的稍稍抿成一条线。听到自己觉得有亮点或者槽点的时候会用笔在文件夹上打个圈，然后再抬头朝投影上看看，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看着他这幅她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澄宁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大幅度的跳动了几下，她忙移开视线，手也抚上胸前的坠子。银质的触感让她一愣，等会儿会议散了就找个机会还给他吧！她抬头偷偷瞧他一眼，可是这时陆练朗正好抬头看离她不远的投影。于是，她的眼神不期的，就撞上了他的。
澄宁一愣，盯着他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陆练朗却是云淡风轻的移开了眼神，接着去瞧银幕。澄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视线移回自己的电脑桌面，手指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打字，耳朵听到什么手上就打出什么，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澄宁姐！”大脑处于空白状态的澄宁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似乎是贺风的声音。她朝着贺风望去，只见贺风正在朝她使眼色，眼珠一直往陆练朗那边瞟，澄宁不知所措，正思考着贺风什么意思的时候，陆练朗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澄宁，说说你的意见。”
眼神在她那里转了一圈，直到她白皙的面庞上爬满了绯红他才又将视线给绕回了PPT上。
澄宁起身：“我的经验还不足，只纯粹说说我个人的意见。我比较看好之前那个三维建模软件的开发，现在市面上虽然已经存在了3D Max，但是3D Max过于复杂，不好操作。相比较而言，这款新研发的三维建模软件学习成本底，更容易普及大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陆练朗，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PPT上，眼神淡凉入水，看不出情绪。她给自己鼓了鼓勇气，继续说道：“从市场反应来看，现在3D打印市场正处于起步发展时期，10年之内它的市场成熟之后对这类配套软件的需求就会加大，所以我觉得它的投资回报率会在平均水平之上。”
陆练朗往后靠了靠：“可是在我看来，给X电脑公司这种大企业投资正需要的软盘服务不是更加保险吗？为什么你不看好这个反而去选择那个才刚起步的小众思维呢？”
澄宁看了看他，眼中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与堂皇，她微微勾了勾唇：“我记得莫瑞茨开玩笑说过：‘从生存几率上判断，你愿意赌天才跳下悬崖，还是赌普通人从二层跳下。’幼鹰虽然羽翼未丰，但是被推下悬崖的时候往往也会展开翅膀。”
陆练朗抱着双臂看着她，遥遥的隔着长长的圆会议桌，她也站在那里，丝毫不服输的回看回去。两个人各处一端，一时间，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则他们确实被澄宁的气势给震撼到了，原以为她半路出家应该没有太多想法，可是这一说出口来却头头是道，二则在会议上，从没有谁敢挑战陆练朗的权威，小小的抗议都会被轰的体无完肤，大家深谙其道，所以这种关键时刻，该选择沉默就得沉默，以免引火上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外面搭了一件粉灰色的小西装，此时笔挺的站在那里，更显的亭亭玉立。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却是非常认真的，居然让他联想到了沙漠中的仙人掌，身处困境却浑身带刺不屈抵抗。终于，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众人都舒了一口气，她也得以坐下。
会议继续，澄宁这才松开了握成拳的双手，掌心早已浸满了汗渍。
经历了一个小时的水深火热后，终于，会议结束了。大家都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会议现场，澄宁也快速的整理自己桌面的资料。昨天一起吃饭的那些小伙子们经过她的时候都悄悄的给她竖了大拇指，澄宁抬头看去，大家都朝她耸耸眉毛，那样子配上他们穿着的工整西装简直滑稽极了，她忍不住捂住嘴巴笑了笑，却突然意识到某人还在，忙敛了笑容，冲给她打招呼的小伙子们挥了挥手。
贺风将手上的几份文件递给陆练朗让他一一签字，会议室里都走的差不多了，澄宁将电脑和文件放进包里，然后手绕过脖子将银锁解了下来，踌躇了片刻便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最后一份文件刚签完，陆练朗的余光便扫到了一个倩影慢慢过来。贺风接过签完的文件朝澄宁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练朗坐着，抬头看着她，抬了抬眉毛：“怎么？有事？”他的语气轻快，少了平常的冷嘲热讽。
可是这个时候的江澄宁却恢复了她的正常状态，心脏“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她颤颤地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是那把银锁，墨绿的翡翠穗子随着手掌的轻颤微微抖动。
陆练朗刚勾起来的嘴角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眼睛里像是漫天的冰霜快速凝聚成的一座雪山，冷的让人不敢靠近：“你什么意思？！”
澄宁被他突然而来的生气吓得一愣，她从没见过他这种剑拔弩张沉不住气的样子，印象中的他总是优哉游哉的。想到这儿，她手一哆嗦，差点儿就没拿住银锁：“这个……这个锁……”
“又打算还给我？”他眼中的雪山转化成火焰，死死的盯着她。
澄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银锁她真的很喜欢，但是她是知道价格的，应该是她昨天醉酒的时候陆练朗送给她的，她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暂不考虑他的意图是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样儿，只是这礼物太贵重了，她怎么接受得起？
陆练朗见她垂着头但是不回答，算是默认了，心中的火“蹭”的就起来了：“我的东西你就那么厌恶？还是说你就是纯粹讨厌陆练朗这个人？我是随身带了病毒吗？”
澄宁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诶？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说话的语气里怎么带着一丝……幼稚？她忙着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
陆练朗起身，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反正我送你的东西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要是还给我，那它的下场就跟上次的礼服一样。”说着他就伸出手去作势就要去拿澄宁手上的银锁。
跟上次的礼服一样？澄宁想起上次还他礼服的时候他将礼服从十一层扔下去的场景，条件反射的急忙收回了手捂在胸口。这个东西……她还真舍不得。
陆练朗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他收回了手滑入西裤侧兜：“你也不用在那儿七想八想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只是现在跟瑞商合作，总有跟江总见面的时候，她知道我这锁是为你拍下的，所以你带着更说的过去。所以你，你别乱想啊！”陆练朗本来是想嘲笑她的，但是嘲笑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解释，脸上晕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他忙迈开步子：“我，我先走了。东西你拿回去了可别再反悔还给我！”说着便三两步迈到门边，开门出去了。
澄宁回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陆练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她看着手里的银锁，眼神里满是缱绻的温柔，像是春日的梨花，管他呢！反正，这银锁，她是满意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