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肩》濯砚

1、比肩 “比肩”意

　　渡边麻友从教室后方向前走去，脚步轻轻的，最后她停在了岛崎遥香的课桌旁。
　　“睡着了呢。”
　　她在心里这样说道，俯下身子凑近了岛崎遥香的脸。
　　异常白皙的脸庞，乖顺的刘海恰好留到了眉间，看起来格外柔软的样子，渡边麻友想，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下一秒她的手指就像是受到了来自内心的鼓动一般，微微的向内蜷缩了一下，接着她抬起了手。
　　从岛崎遥香侧头露出的右耳后面开始，她的手指轻轻的抚过，接着她用干净纤细的手指将岛崎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开，面前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一下，渡边麻友的手指就那样僵在了岛崎遥香的脸上忘记了拿开。
　　傍晚夕阳的颜色像是蜜浆从教室窗户里照了进来，铺满了地板，又横生一枝斜斜的抹在了黑板上，窗外有独属于夏季傍晚的清凉的风，这黄昏里的风将窗外高大的树木枝叶吹响，渡边麻友就在这枝枝叶叶的颤动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今晚的烟火大会她会不会去。
　　渡边麻友移开自己的手，拉开前座的椅子坐了下去，她右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左手曲起指关节轻轻的敲着桌面。
　　趴着的人果然被吵醒了。
　　岛崎遥香睁开眼睛，显然意识里还是模糊的，她直起身子看着对面双手撑着脸颊，同样笑看着自己的渡边麻友。
　　“遥香又睡着了噢。”
　　“啊……”
　　岛崎遥香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睛，又露出标志性的困惑颜来，那眼角眉梢里却又透着一二分的羞郝。
　　渡边麻友笑了，笑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弯着眼睛的时候是温柔的，她不笑的时候抿着嘴看起来又有一股凛然的气质。
　　“值日已经做完了，要回去吗？”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教室，渡边麻友转身将教室门关上，岛崎便立在她身边等她。
　　渡边麻友的动作轻而慢，像是在想些什么，她背对着岛崎遥香，后者也看不清渡边的表情，只好在心里暗自纳罕。
　　“那个……”渡边麻友终于将门完全推上了，门槽卡住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嗯？”
　　“那个……遥香……今晚的烟火大会……”
　　“会去哦。”
　　“哎——？”
　　忍不住发出了吃惊的声音，渡边麻友片刻反应过来又反射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难道麻友不去吗？”
　　“没有啦……我倒没有说过不去啦。”
　　她露出一副犹犹豫豫的表情来，和平时有些不同。
　　岛崎遥香凑近了渡边的脸庞，眼睛看着对方。
　　“离的好近……”
　　渡边麻友看着近在咫尺的岛崎睁大了眼睛小声的说道。
　　“麻友有事情要说？”
　　“没有啦。总之你会去就好。”
　　两人也不知怎么了，都低着头默默的向前走，也不说话，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渡边麻友感到脸颊有些热，她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温度异常，刚刚岛崎凑过来盯着她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速跳动着，离的那样近，她几乎都要怀疑身边的人已经听到了那声音。
　　疑问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的那些心思也不知如何传达给对方，之前的担心和焦虑终于在那一句“会去哦”里烟消云散了。
　　渡边麻友的嘴角重新露出微笑来。

　　晚上换了蓝色的浴衣，渡边麻友手里握着团扇站在商店街的转角，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找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渡边麻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憋着笑，仍旧看着前方的行人一本正经的说道，“妻子总是爱迷路，一眨眼就寻不见了呢。”
　　身后的人踩着木屐向前走了两步，红着脸站在了她的面前。
　　“找到了！”渡边麻友笑盈盈的拉着岛崎遥香的衣袖说道。
　　“总是爱开这些玩笑……”那人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像是不好意思与渡边麻友对视似的。
　　渡边这时方才注意到岛崎遥香穿了一身红色的浴衣，黑亮而柔软的头发只到肩，右边的头发被别了一些在耳后，露出一只小巧可爱的右耳，此刻耳根处却又有些红，像是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她努力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一把拥住对面的人的冲动，只是拿起团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来。
　　“太太，太可爱了。”
　　那人终于抬头看她。
　　渡边麻友忙改了口，“啊！是太太太可爱了。”
　　一只小拳头已经凑到了自己面前，渡边麻友伸手就那样分秒不差的握住了那只手，像是这动作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样。
　　“遥香，”渡边麻友与那只手十指交握，“又失败啦。”
　　她们牵着手，并肩同人流一起向河岸边走去，偶尔会有两三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自她们身边跑过，渡边麻友将岛崎遥香不着痕迹的护在道路的里侧。
　　晚间八时，夜空呈现出了纯粹而深沉的、几乎是接近了黑色的暗蓝，人群熙熙攘攘涌向河岸。女孩子们穿着各式精美漂亮的浴衣，手里握着的团扇贴在前胸，她们扬起的年轻脸庞上双眸闪亮如同承载了整片星河。
　　整点之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渡边麻友将岛崎遥香的手握紧了几分，而此刻身旁的她正抬起头来看向那流光溢彩纷繁夺目的夜空，渡边麻友没有看天上的烟花，她只是安静的、满足的、看着身边的人。
　　她看见那各色烟花盛放零落，从气势宏大到寂然飘散也不过短短一瞬，她心若有所动，于是转头去看渡边麻友。
　　然后，她就在那人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那一秒，也不知怎的，两人忽觉不能如往日那般自然而然的相视而笑了，只是觉得心里一瞬间涌起了太多的情绪都堵在了喉咙，不能说出，不能明了。岛崎遥香眼睛亮亮的，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
　　她觉得对方可以懂，又觉得对方大概是不懂的，她想和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渡边麻友认真的看着她，她的手还握着眼前人的手。看见岛崎遥香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温温柔柔的一笑，将两人相牵的手举起，然后耐心细致的，她将对方的手指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略微的用了些力，她把岛崎遥香又拉近了一些。
　　渡边麻友微微笑着凑近岛崎遥香的耳边，缓缓的说道：“遥香是怎么看待那位松永同学的呢？”
　　“哎……？”
　　“遥香拒绝了松永同学今晚的约会邀请，和我一起来看烟火大会呢，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很开心。”
　　还没等岛崎有所回应，渡边麻友又接着说道：“老实说今天的我真的很不安呢……如果你不来看烟火，我该怎么办呢……从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困扰呢……”
　　“比起一个人的独行，更让我在意的……其实是你对他的态度。”
　　“遥香你……会喜欢松永同学吗？”
　　一边说着渡边麻友几乎要将脸庞贴在岛崎遥香的侧颜，她们离的如此之近，岛崎遥香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她此刻开始觉得自己的脸颊灼热的烧了起来，渡边麻友的另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
　　“那个……”
　　“嗯？”
　　渡边麻友轻轻的回应了一声像是在引导着她接着说话。
　　“我……不是一个擅长和别人交流的人，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他……”
　　“但是啊……”渡边麻友的头抵着岛崎遥香的前额，她们终于四目相对，“但是遥香有的时候却意外的直接爽利呢。”
　　“嗳……？”
　　“所以把你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吧……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无论是什么样的心情……”渡边麻友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是低了下去。
　　岛崎遥香却突然捏了捏她的脸。
　　“你在想什么呢？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等渡边说什么，岛崎遥香握着她的手从拥挤的人群里慢慢的退了出来，“去捞金鱼啦。”

　　岛崎遥香笑起来有酒窝，渡边麻友第一次见到岛崎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而此刻她们蹲在装满了金鱼的大水盆边上，渡边麻友看着岛崎遥香像是一个初初来到这世界的孩童一般，对一切都抱着无限的喜悦和好奇，乖乖的在自己身边看着那一尾尾游来游去的小金鱼，笑的露出了酒窝。
　　渡边麻友没有什么捞金鱼的经验，她此刻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条离自己很近的金鱼打算挑准了时间便动作干脆的出击，但是岛崎遥香微微探出头的身姿却又老是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她似乎是不受控制的，总是会去关注着身边的这个人。
　　一转头，她的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到了胸前，面前的小金鱼眨眼间已经游得远远的了，岛崎遥香也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她。
　　渡边麻友对着她眨了眨清亮的双眼，温柔而缓慢的说，“刘海蹭到眼睛了。”
　　岛崎遥香看她一只手兜着浴衣的下摆，另一只手捏着捞金鱼的小工具，便倾过身子用手指将那眉间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一些，她收回手以后看着渡边麻友，“这样可以了吗？”
　　“果然还是不行啊。”
　　岛崎遥香侧着头打量着渡边麻友的脸。
　　“遥香在我旁边的话果然还是做不到呢。”
　　渡边麻友认真的盯着岛崎遥香。
　　“捞金鱼也不行，因为会一直看着遥香你，放弃的话更是做不到......”
　　她全神贯注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呐，怎么办才好呢。”
　　在岛崎愣住的时候，渡边麻友又从认真的表情快速的切换到了笑颜模式。
　　“请不要困扰哦，我最喜欢遥香了，所以不想让你为难，无论你作出了什么选择，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着你的。”
　　说完了这些她好像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将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向岛崎伸出了手，“我们回去吧。”
　　美好的回忆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和你一起创造。

　　属于盛夏的刺目的正午阳光从校园小道两旁高大的树木枝叶间漏了出来，安静的鹅卵石小径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亮光。
　　渡边麻友躺在长条木椅上，用国文课本盖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也许。
　　岛崎遥香放轻了脚步，半蹲在长椅旁边，手肘撑在渡边麻友的头旁。
　　书本下面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被发现了啊......”
　　岛崎遥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很明显哦。”
　　“我想你是不是......”还是闷闷的声音。
　　“什么？”
　　“昨晚......”
　　岛崎遥香用右手撑着脸，看着盖在渡边脸上的国文课本，封面上的一只布丁狗贴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张贴纸。
　　渡边麻友说完没有等到回应，正拿开了课本打算正面交流的时候，一根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嘴巴。
　　两个人愣住了，都睁大了眼睛。
　　片刻，岛崎遥香收回了手。
　　不知为什么气氛有些奇怪。
　　“昨晚......”
　　“怎么了......”
　　“我觉得你是不是......”
　　“......”
　　“胖了。”
　　岛崎遥香的小拳头已经软绵绵的砸在了渡边麻友的胳膊上。

　　昨晚在渡边麻友的卧室里，两个人不知怎的玩闹起来要背对方。
　　“背麻友的话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虽然被背起来的人起初还有些别别扭扭的，但是看着岛崎遥香认真的侧脸自己却又莫名开心了起来。因为心疼对方，所以只在她的背上停留了两三秒。
　　“那么，下面换我来背遥香咯。”
　　对于渡边麻友来说这本该是件乐意之至的事情，无奈自己太瘦，纵使岛崎也很轻，背起来还是有些吃力，试了两三次都没有站起来。
　　“啊......”
　　最后自己只好傻乎乎的站在床边尴尬的对着岛崎遥香笑了。
　　“要不要再试一次？”
　　快要道别的时候渡边麻友突然提议。
　　“不要。”
　　岛崎遥香拒绝的斩钉截铁。
　　两个人走到了玄关，渡边麻友看着那人低着头安静的穿鞋，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她走在前面为岛崎遥香推开了门，外面月光皎洁。
　　拐过街角便是岛崎遥香的家了，这段路两人也不知走了多少回，每一步熟悉到闭着眼睛都可以迈出。
　　“再见。”
　　岛崎遥香站在院门前向渡边麻友挥了挥手。
　　“晚安。”
　　她看着那人走进了院子便想回身，正是此刻，岛崎遥香却又急急的跑了过来。
　　“啊，有话忘记和你说了。”
　　“唉？”
　　“我已经拒绝了哦，松永同学。”
　　说完这句岛崎遥 3香便回过身又走回了院子，只留下一句“明天见。”
　　嗯。明天见。

　　END_

作者有话说

“比肩”意为“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