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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草原里的一抹红3 ...

  •   奕晨现在还是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谁都不见,什么也不肯说。刘妈妈不复以往的镇定,开始想各种办法,希望能解开儿子的心结。
      坐在病房外,犹豫了很久,刘妈妈还是给妍馨打了电话。毕竟,这是儿子喜欢的人,也许会有一丝希望,哪怕是一丝,也是值得一试的。
      妍馨听完电话,握着手机,瘫坐在沙发上,一个那么自信要强的人,从不轻易把心绪表现到脸上的人,如今变得如此闭塞,内心该是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愧疚、伤心,妍馨心里不停地问:“为什么要那么轴,替我去挡那一磕。现在我该怎么办?”。
      如果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与痛苦之上,太自私,这幸福,几人要的起。要的起的,要么没良心,要么大智慧,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两个极致的境界我都达不到。
      周六一早,来到医院。
      妍馨推门走进病房,床上的奕晨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直到看到妍馨的脚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却又不带任何表情的低下了头。语气冰冷而陌生:“谢谢你来看我,情我收到了,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妍馨站着没动。
      奕晨的语气变得凌厉:“你也听不见吗?我让你走!”。
      妍馨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拿出手机写到:“医生说只是淤血而已,手术是可以移除的,你自己首先要保持乐观的心态。”。
      奕晨看到妍馨递过来的手机,连看都没看,一把推开。
      愤怒交加着绝望:“这样的沟通,我宁愿不要,你走,你走!”。
      妍馨被推开,却又倔强的站回去。
      “走啊!”
      奕晨忍无可忍,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推到地上,玻璃杯的一块碎片啐到妍馨的脚背,渗出丝丝血迹。
      妍馨疼的直咧嘴,却没有动,咬紧牙关站在原地,盯着奕晨。
      “对不起,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奕晨挪动着身体,想要下床。
      妍馨拦住他:“我没事儿,只是一块碎…”
      说到一半,碰见奕晨迷茫的眼睛,才想起来他已经听不到,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妍馨弯腰蹲身拔出脚背上的碎玻璃,伤口并不深,只是渗出一些血,很快就干掉,并没有大碍。默默地打扫干净地面,搬来椅子,坐在床前。
      奕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起手机,发来微信:“我,很害怕,一辈子都这样。”。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与其浪费时间害怕早晚要面对的事情,不如省下来精力去养精蓄锐。如今,你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去与病魔抗争,滚蛋吧,耳聋君。”
      “如今想来,我以前的人生太顺利,其实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困难。”
      妍馨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心里明白,事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耳朵听不到,那他这小半生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心骨;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
      写完之后,送给奕晨一个大大的微笑。
      “确实,困于心,衡于虑。可是,我怕人生有万一,我怕我到了后来,不能在学术上有所作为,不能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
      “那又怎样,别忘了,有人生而残疾。真有万一,就像适应一种残疾一样去适应它。你一生不是只可以做科研的,安静的当一个摄影师,又何尝不好?”
      “摄影师?是的,这个自己的喜好,从来没有想过要拿他当职业,也许…”
      奕晨放下手机,看着身旁的相机,心绪开始翻涌,也许,这未尝不是另一种人生。
      “谢谢。”
      妍馨摇摇头:“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今天坐在病床上的人就是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奕晨的情绪慢慢恢复,妍馨放心下来,看见奕晨脸上的困倦,扶他躺下,退出房来。
      轻轻的关上病房的门,坐在门旁的刘妈妈立刻起身站起。
      “妍馨,能跟你聊聊吗?”
      刘妈妈试探性的语气,与之前端庄威仪的她,判若两人。妍馨有些心疼,点了点头。
      刚刚下过雨的花园,已经有点初秋的味道。微风吹来,刘妈妈鬓角的白发动了几下。
      捋了捋碎发,刘妈妈缓缓开口:“妍馨,谢谢你能来看奕晨,之前的事,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妍馨嘴角牵动,露出一丝安慰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褪去教授的光环,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母亲,与天下的所有母亲一样,扮演着这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角色。
      无论是之前的盛气还是现在的示弱,都是一个母亲以自己的方式为儿子好罢了。
      现在的自己,对于这位母亲,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同情。
      “奕晨自从出了事,不见任何人,也不肯说话,我真害怕他憋出什么病来。刚才,我看到他跟你又喊又哭,我才明白,当初的我,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刘妈妈深吸一口气:“妍馨,病人的情绪状态对治疗也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阿姨想请求你,这段时间,能不能多来陪陪奕晨。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自私,可是,我,我…”
      “阿姨,您不要这么说,奕晨,奕晨是为了保护我,才伤的这么严重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妍馨声音越来越低,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等待刘妈妈的反应。
      刘妈妈眼睛睁的老大,末了,叹了口气:“算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们俩个都不会受这份罪。”。
      “阿姨,您不要这么说。”妍馨更加愧疚。
      “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奕晨度过这次难关的。”
      刘妈妈嘴角扯动,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望着刘妈妈的背影,妍馨觉得很难受。这一代人多数是独生子女,到了这个年纪,父母已经开始老去,一旦自己出了什么事儿,就等于要了父母的命根子。
      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喂,妈,干嘛呢?”,
      “哦,我挺好的的呀,按时吃饭、上班、睡觉。一切正常。”
      “恩,知道了,我会努力找一个的,您就等着吧。”
      “您多注意身体,没事儿多出去走走。”
      “恩,那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放下电话,妍馨独自一个人,坐在花园旁的椅子上愣着出神,过了很久,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妍馨,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
      “医院,你来看我了?”王睿的声音有些兴奋。
      “不是,是,是奕晨住的医院。”妍馨有些吞吐地回答。
      “哦,他,怎么样?”
      “还是听不见,需要二次手术,移除血块儿。”
      “王睿,这段时间,我,我想多过来看看奕晨,毕竟,毕竟…”
      “馨馨,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没有时间陪你。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儿,我有时间就去看你。”
      王睿把自己对奕晨的愧疚、对他的愧疚都挡了回去,妍馨觉得鼻子发酸,眼泪要流出来。
      抬头看天,用力地睁大眼睛,眨了几下,终于忍住:“王睿,谢谢你。”。
      千言万语,万千思绪,最后好像也只能用这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来表示。
      “傻瓜,跟我之间有什么好谢的呢。别多想了,不早了,赶紧去吃个午饭。”
      “嗯”
      放下电话,一股暖流淌过心底。
      心被捂热了,人就不觉凉了。微风细雨中,妍馨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医院的大门口走去。
      接下来的两周,妍馨有时间便到医院陪奕晨。
      为了不刺激他的情绪,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偶尔想说什么,就用微信。
      奕晨一般是看文献、摆弄相机,拍拍照。
      而妍馨则把纸笔拿到医院,画着素描,有秦淮河的,有苏州园林的,有乌镇的,还有草原的。
      二人一般做完自己的事儿,会作为交换,欣赏彼此的作品,很多时候,是相视一笑的平静与淡然。
      现在奕晨已经能够下床走路,站在窗前,望着妍馨小小的身影向大门处向外移动,用相机把眼前这一切记录下来。
      自己当时去救妍馨的时候,丝毫没有多想,只是不想她受伤而已。
      可是,这两周来的相处,让自己竟然有些感谢这场事故,隐隐的有种因祸得福的心理。
      明天就是手术了,如果成功了,这种陪伴,也就不在了吧。
      翻着相机里面妍馨的素描,船来舶去、韵味十足的秦淮河、亭台楼榭、假山流水的苏州园林、江南小乡的乌镇,都很漂亮,原来,她画的如此好,自己以前都不知道,如果可以,真想以后每天都像现在这样,看她作画。
      “醒了,醒了。”
      刘妈妈激动地叫着,慢慢睁大眼睛,病床前围了一圈的人,父母、妍馨、李思瑾,还有其它一些好友。
      每个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嘴里都在说着什么。转头看妍馨,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奕晨盯着妍馨看,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
      刘妈妈愣了一下,再也忍耐不住,莫地转身,拼命地擦着眼泪。
      刘爸爸叹了一口气,用力地握了握儿子的手。
      所有人都不说话,空气里死一样的沉寂。
      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会苍白无力,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安慰。
      出租车里,李思瑾和妍馨谁都没有说话,直奔程雯的家。
      相亲男穿着妍馨的围裙,手里拿着勺子给两人开门。
      程雯的伤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额头上很有可能会留疤。
      “丑倒是其次,但觉得长在这个地方,太别扭,像是被打的。”程雯摸着额头,很是苦闷。
      相亲男边倒水边说:“人没事儿就已经是万幸,一个小疤痕,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又不嫌弃。”.
      妍馨接过水:“就是,到时候你把刘海留长,把伤疤挡住。”。
      “而且现在有祛疤的药,这种小疤痕,慢慢都是可以去掉的。”李思瑾补充。
      “你们都说的轻松,敢情伤疤没长在你们头上。”
      程雯咬着苹果,撇着嘴。
      “是,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了吧。你们先坐着,我再多做两个菜,大家就在这儿一起吃个便饭吧。”
      相亲男走后,李思瑾与妍馨二人看着程雯点头,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不错,是个好男人!”。
      程雯一脸甜蜜:“吃水果吃水果,对了,大师兄手术怎么样?”。
      妍馨低下头来,拿起一个橘子开始扒皮。
      “目前听力还没有恢复,再观察看看吧。”李思瑾叙述着。
      “慢慢来吧,刚刚手术完,不要太着急。”程雯对着妍馨说。
      “我是怕恢复不好,他心里承受不了。”妍馨没有食欲,把扒完皮的橘子放到了茶几上,拿起抱枕,窝坐在了沙发上。
      “也是,那么优秀上进的一个人,以后听不到声音。这个打击是有点大。”李思瑾摸着抱枕叹气。
      “呸呸呸,你们怎么知道恢复不了,刚刚还劝我呢,凡事要往好处想,知道不。”程雯说着推了李思瑾一把,要和两个人一齐挤沙发。
      “轻点,对待特殊弱势群体,要温柔以待。”李思瑾抿着嘴笑。
      “特殊弱势群体,你,你。”程雯指着李思瑾,咬下的苹果堵在嘴里,半天才咽下。
      “终于有个好消息了,几个月了,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妍馨微笑着看着李思瑾的肚子。
      “还有两周就四个月了。”李思瑾摸着腹部,腼腆之余,幸福洋溢。
      程雯也伸手轻轻地摸着肚子,嘻嘻地笑:“小不点,你好哟,我是你程干妈,旁边的是你宋干妈。”。
      “想当干妈可以,但你得先包个大红包。”李思瑾嫌弃地扒开程雯的手,咯咯地笑。
      “包,一定包,必须包。”程雯豪爽地打包票。
      “包什么啊?”相亲男笑吟吟地问。
      “包饺子。”程雯打趣。
      几个人都被逗乐,相亲男知道程雯在打趣自己,也不介意,跟着咯咯笑:“你啊,不捉弄人难受!”。
      “吃饭吧,大家都饿了吧。”相亲男手艺还不错,短短的时间内,饭菜已经做好。
      四菜一汤,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可惜李思瑾和程雯不能喝酒,只有妍馨陪着相亲男喝了一些。
      席间,李思瑾成为被照顾的对象。原来,当特殊弱势群体可以这么幸福。在一个新生命面前,谁都会变得慈眉善目的温柔起来。
      吃过午饭,李思瑾被王琦接走。
      妍馨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酒劲上来,人有些晕。
      奕晨的手术非常成功,血块已经完全恢复,可是还是听不到。医生的话在耳边回想:“很有可能,是病人心理上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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