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黄昏》傾夏

2、初见 虎三诚

　　虎三诚然不骗我，蛇精院子里的紫琼花确实茂盛。
　　倾紫淡墨驻流水，凝香馥溢挽晨昏。
　　想必蛇精也是一个雅致之人，竹屋、流水、轩榭，这番淡雅的布置给紫琼花也染上了一份素雅的色彩。
　　“宁妹子！”虎三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示意我。
　　顺着虎三的眼神，我看到了隐秘在花丛深处的琼果，白中染了点点素紫，娇小可爱，却又让人不禁垂涎三尺。
　　我点点头，向虎三示意道：“你把风，我去摘，如果蛇精发现了你替我扛着。”
　　虎三点点头，催促我速战速决。
　　我蹑手蹑脚地翻过篱笆，慢慢地挪近紫琼花，一步，两步，突然我的心有点慌乱。
　　陡然间一阵清风拂来，带着淡淡的紫琼花香，不如牡丹的馥郁，不比海棠的清雅，紫琼花的香味确是如此地恰到好处。恍恍惚惚地，仿佛花中有个紫色的身影背对着我，空气渐渐稀薄。
　　这个身影让我觉得很熟悉，“快回过头来”，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
　　眼前的身影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脚步微移，这是一个男人的下巴，却让人感到说不出的精致。鼻子高挺，一切的轮廓线都恰到好处。
　　“宁妹子，快点呀！”虎三的一声吼，把我拉回了现实。哪里有什么男子，竟是我自己魔怔了吧！
　　我甩了甩头，急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五下地扯下几个琼果往兜里塞。
　　“他奶奶的，谁在动老娘的琼果！”想必是虎三的吼声惊动了屋内的蛇精，一道凌冽的剑风袭来。只感觉身子被往后大力一拽，我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接着便看到虎三和蛇精干上了。
　　先前还赞叹蛇精的雅致，可是眼前之人长得三大五粗，虽说是女子，却有着男子的体型，发髻上密密麻麻的紫琼花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个人的品味却有着如此不同，这着实让我诧异。
　　这个蛇精我是见到过的，之前她和子缭斗法的时候还被子缭在脸上戳了几个洞。原想着虎三对战蛇精应该是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个蛇精的修为增进了不少，你来我去几个回合下来，虎三丝毫没有捞到一点好处。
　　“宁妹子，你快走！”虎三斗法之余向我吼道。蛇精施了一个诀，用剑风削去了虎三大半的络腮胡。虎三急了：“你个臭蛇精，老子今天非扒你的皮，给狐狸娘子熬汤喝！”
　　一时间紫琼花漫天飞起，混着凌冽的剑光，将虎三和蛇精裹得密不透风。
　　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忙揣紧怀里的琼果，喊了一句“虎三加油”，撒腿就往自家山头赶，希望能够给虎三搬来几个救兵。
　　“人走可以，琼果留下！”蛇精娇怒的声音传来。
　　“呸呸呸！”到手的琼果拱手让人，我安宁可不是一个那么没有出息的人，“琼果在小爷手上就是小爷的，有本事过来拿呀！”我料定蛇精被虎三缠住无法过来追我，气势瞬间就变强了一百倍。
　　“臭丫头！”蛇精气急，也不知道念了什么诀，顿时山头的蛇都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胆小之人，对于蛇我一向没有什么忌惮之心。但是，成千上百条蛇一起行进的场景我还真没有见到过，头皮顿时有点发麻。
　　“哼！这些蛇小爷我才不怕呢！你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这些年跟着子缭我的嘴上功夫也长进了不少。但是，我虽然嘴上逞强，脚下却丝毫不敢松懈。
　　三天的雨水让山间小路变得泥泞不堪，不多时青色长裙上染了星星点点墨子。“呸！”想吃这个琼果还真不容易，我心里暗暗地思忖道，一定要和虎三二人把这个琼果给独吞了，管他是子缭还是狐狸娘子都不给。
　　心里想到子缭，便觉得越发觉得委屈了，想着他在某个老相好的温柔乡里，而我却在这边被蛇群追。这些年我闯的大小祸事都是子缭帮我摆平的，以至于我闯起祸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计后果的。以前虽有央求他教我习法术，但是他总是觉得我学习了法术会更加无法无天，倒不如闯一些小祸让他去摆平来得自在。于是乎，我愣是在子缭的庇护之下长成了一个愣头青。而如今他不在身边，我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大难临头，我才深深体会到了子缭的作用。能文会武，又长得一副好皮囊，要多拉风有多拉风。三五日之后等他回来见我不在应该会来找我的吧！估计那时候我已经被毒蛇咬得毒发身亡，不知道他见到一个满身黑紫的人会不会认出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我的坟头烧三炷清香，再给我祭一碗酒，想来等我死了，他也不会吝啬我酿的酒了吧！
　　眼见着蛇阵越来越近，我的心里一阵发憷，脚下的步伐也慌乱了许多。突然，脚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红的苦荆挂在我的小腿肚上，在脚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我突然想起某一天也是骤雨初停的清晨，子缭同我散步之时指着一串苦荆对我嚷道：“你这丫头走路风风火火的，可千万要注意这苦荆，划开一道口子就能要你的小命。但这鲜红的颜色还挺显眼的，你这丫头应该不至于笨到往上撞吧！不过以你这脑袋瓜还真说不准……”
　　尤记子缭说这话时那一副“我鄙视你智商”的表情。阳光倾洒，子缭的脸上泛着淡淡金光，如今想来倒也十分好看，可是这辈子终究是看不到了吧！
　　也不知道苦荆的毒让人毒发身亡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应该会比蛇毒好很多吧！
　　剧痛再一次袭来，突然我的眼前一黑。

　　原本以为毒蛇和苦荆不论是哪个都能要了我的命，然而我的命还真够大。
　　待我幽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半靠在一棵擎苍树下，浑身上下一阵舒爽，只是脖子稍微有点酸痛。
　　透过擎苍树的枝叶，看到布星仙人已经把顶上这方星空点缀得极为好看了。
　　月色清宁，流萤飞舞。
　　琼花灵动，曲声流淌。
　　透过漫天的紫琼花，我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就像白日里在蛇精的院子里见到的幻觉一般，然而眼前的人真切存在。
　　紫色的身影静默端坐，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而下，一弦古琴置于膝前，手指轻盈拨动，曲声流转悠扬。
　　这身影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千年万年都不会倒塌。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莫名地有一种熟悉之感。
　　最后一个曲音消匿于天际，紫琼花渐渐飘落下来，落于地面，继而消失不见。
　　“快回过头来”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我看到这个紫色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我看到了他精致的下巴，恰到好处的轮廓线，接着便是他的眼睛，深邃却又闪着点点幽光。
　　“你醒了。”我看到了他的正脸，眼若星辰，肤若凝脂。以前觉得子缭长得已经极为不错了，没想到这紫衣男子与子缭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我承认我有点花痴，对于貌美之人，我向来显得有些笨拙。于是，在男子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我显得有些呆愣，心中不免感叹世间竟有如此俊美之人。
　　一刹那，时间静止。
　　我听见风从耳畔吹过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不是在地府吧？”嘴巴没有经过大脑就冒出了这句话，待我回过神来，我顿时就窘迫了，忍不住一阵捶胸顿足，安宁，你这个笨丫头，你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地府吗？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幽幽泛起。
　　眼前的男子仿佛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奇怪地盯着我看了半晌，幽幽道：“苦荆并非至毒之物，只要及时解救，并无性命之忧。”
　　我的嘴角抽搐了下，心里把子缭骂了千遍万遍。我甚至可以想到子缭得知此事的场景：“安宁你个小呆子，这样就把你唬住了……”
　　子缭向来以取笑打击我作为他人生最大的乐趣，而我虽然每次都会有所提防，但是无奈子缭演戏演得太真，而我又太天真，于是十有八九会上当受骗。
　　突然，我的脚上一凉，只见紫衣男子已走到我的跟前，掀开我的裙角，露出了白花花的小腿。眼前的男子把这番轻薄的举动都做得如此行云流水、温文尔雅。
　　顿时我的气血上涌。虽然和子缭孤男寡女地一起住了很多年，但是两人都是以礼相待，还从未有人如此轻佻待我。
　　“你个登徒子！”我怒骂道，双脚一蹬正欲往他的脸上踹去。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躲开我这一脚的，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站在三丈之外，裙子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姑娘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男子微笑地看着我，“苦荆之毒已解，伤口已经愈合，姑娘没有什么大碍了。”男子的眼睛极为好看，仿佛一汪深泉，表面宁静无波，却能透过表面看到深处些许光芒涌动。
　　三丈之外的男子对我笑得灿烂。
　　这一笑可真是要了命，我的老脸红了一红，只觉得脸上非常热，呼吸也觉得不畅起来。
　　“怎么这般热！”男子抚上了我的额头。
　　“你的解毒术靠谱吗？不会毒发了吧？”我哭丧着脸。
　　我知道大抵是我对于美男子的定力不够，所以才面红耳赤。奈何之前已经够丢脸，承认自己犯花痴更丢脸，而面子这种东西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在陌生人面前也不能太不要脸，所以只能胡乱搪塞一下。
　　男子轻轻地搭上了我的脉，我的目光闪烁。
　　半晌，男子轻笑道：“姑娘这是因为紧张和激动导致脸上血管扩张，引起血流加速的现象。”
　　我愣了一愣。
　　“至于解毒之法——”男子顿了一顿，“每日美男子一枚，助姑娘增强定力即可。”
　　我有种欲哭无泪感觉，真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第一次遇到这个人就栽了如此大的跟头，我确实太没有出息。
　　我盯着眼前的一根狗尾巴草不太想说话。
　　救我的这个人叫冉止，是九重天上的一位仙人。长得很好看，就是嘴巴毒了一点，脸皮厚了一点。如果说子缭是光明正大地耍流氓，那么冉止完全就是正儿八经得耍流氓，披着一张小绵羊的皮，实则是一颗大灰狼的心。先前因为他的美貌对他产生的好感荡然无存。
　　被他捉弄了一番之后，我便想着如何掰回一局。奈何冉止的脸皮比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于是一来二去，总是我处于下风，到最后，我也悻悻然。
　　冉止陪了我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就把我送回了家。
　　离别之际嘴里还冠冕堂皇道：“宁儿姑娘是个妙人，能结识宁儿姑娘实乃冉某之幸。待冉某从蓬莱归来之时，定来拜访宁儿姑娘。”
　　拜访个毛线！我心里愤愤地想着，脸上只能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