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亡与救赎》苍术HAMSTER

4、【03】 金蝰蛇的家

　　紫雾区位于东西大陆交界，季风带的边缘，世界的尽头。它被孤立在隔断东西大陆的大洋边际，还是一处不小的半岛。
　　飞船坠落之前，元星是一颗宁静的星球，之后它忽然有了情绪，变得神秘莫测。元星快要消亡了，这艘坠落的来自外星的“诺亚方舟”，足以让牺牲不止，征战不休。
　　东西大陆的战事已经白热化，由于季风带气候环境骤变，才有了交战双方喘息的时机。不过，‘Asa’以先进的武器夺取了制空权，人类又以绝对的人力优势占据了陆地，现在双方都需要一个契机，他们的目光早早聚焦在战争沙盘的一角——
　　紫雾区。
　　因为，这片土地掩盖着地狱深处的秘密。
　　从紫雾区开采出的‘以太合晶’，最终成就了‘核心’这一杀戮机器。因此，所有人都看中了这地狱的暴戾，只要谁控制了紫雾区，就意味着赢家已定，对输家而言，战局再无翻盘的可能。
　　但踏上这片土地的人千千万万，这些人不变的结局，就是成为一层又一层高高垒砌的森森白骨。
　　罗阻至今记得那个玩世不恭的人暴怒的样子，因为紫雾区、以太合晶、核心、阿萨……这些本该是他不能知晓的秘密，可他都知道了。
　　罗夏让他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就是那一回，他亲耳听到一句令他后怕的话：“Lozo，听清楚——我死，可以。以太合晶和核心——与你无关！”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已经放弃了争夺，却像是不甘失败，又把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死死攥在了手里。
　　那么此时身在紫雾区的人又是谁？真是格外糟糕的局面，发话的人不知去向，也使命运撞进了不可控制的漩涡，不管发生什么，都将不可挽回。
　　罗阻最终来到紫雾区，逆着刺眼的白光，看到这光芒的尽头有无数无人机正在逼近，引擎的呼啸声不止，使死寂的空气中开始翻滚层层热浪。
　　他的心却越发沉重，拉开保险的声音清脆入耳。罗夏说三徇九日，可‘核心’被找到了，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他的结局。
　　他无法阻止他珍视的人离他而去，所以他在等罗夏告诉他，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憎恨这样的世界，第一次想要毁灭这样的乱世。虽生于黑暗中，看淡了生死，罗阻却不想知道这里会是他的魂归之所。
　　无人机发出的轰鸣声渐近，中断了一切纷繁的思绪。
　　已经有声音在耳边炸开了，前方开始交火，距离遥远却清晰可辨。那是人类的先遣队，轻装上阵的他们试图击毁几架无人机或是坦克，几乎没有成效。短短几分钟他们就被敌方炮火集中在一片区域，不得不摆出负隅顽抗的阵仗。
　　绝对的制空权多么恐怖，头顶的无人机向地面的生物施加着诡谲的压迫感，先遣队对自己只顾减小伤亡的尝试产生了怀疑，局面一片混乱。
　　罗阻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他猜到，趁着混乱，金蝰蛇的四组精英部队或许已经接近了‘诺亚方舟’。
　　因为在罗夏消失后，老头子开始给养子罗阻分权，罗阻便擅自调动了精英部队，只为证明一件事：找到‘核心’，把他销毁，这场噩梦就能结束了。
　　但是紫雾区内粒子流造成的信号干扰严重，罗阻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开始行动。他自欺欺人，觉得罗夏还活着，并且就在紫雾区中心。凭那古怪恶劣的脾性，罗夏一定会端坐在那儿，耐心等一出各方混战的好戏。
　　这个人就喜欢看这些你死我活的戏码，借以嘲笑别人，讽刺自己。罗阻十分了解他，曾经如此，现在依旧。
　　印象中的罗夏总是装出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却会为了弟弟扭脸不理他而咬牙切齿。他们在一起的那段回忆营造了一种错觉——他们的相遇开启了一段新的生活，新的生活被注入生机，赛过本该浑浑噩噩的一生。
　　可生活依旧残酷，然而罗阻并不知道，在罗夏看来，罗阻的眼神颇具讽刺，即使罗阻与他分开多年，他最先想起的都是这令他记忆深刻的眼神。
　　透过那双眼睛罗夏仿佛看到一颗冷漠的心，是谁让他的心怎么捂都捂不热？罗夏的一切讨好与关怀，简直就是自虐。
　　好比那次罗夏重伤，俨然成了累赘，半梦半醒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或许是因为炮火的声响就在耳边，又或许是因为有个人吃力又固执地拖着他，死不放手。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他的弟弟最不温柔。那时他要是被炸死了，罗阻就能轻而易举地逃出去，而他自己也就少些痛苦与折磨。
　　可这就是罗阻给罗夏的回报，那时候罗夏就想死了，他背上有伤还被拖拽出十几米远，放手对罗阻而言多么容易，何苦让他如此痛不欲生？是他自己愚蠢地想到和敌人同归于尽，为他陪葬的人还轮不上罗阻。
　　他不该关心这个弟弟。小时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弟弟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主见，金蝰蛇将来会是罗阻的助翼，那时他不再需要别人的庇护，更不需要一个碍眼又碍事的哥哥。
　　罗夏还没有机会苟延残喘到那个时候。金蝰蛇的家主只会是一个人，不会是罗夏这个逆子，这个杀手，这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