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妄海风 当初恋化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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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寨里呆了几日，白马莘妍却不见好转，邯寻也变得和我越来越疏远似的。他悉心照顾白马莘妍，但是跟我一起出去时候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邯寻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我心情有点沉重也不怎么爱说话，两个人就像木头疙瘩一样，完全没有交流。
要是以前的我，就会想，自己又不漂亮，人家干什么看你呢？可是有了现在这张脸，别人怎么会不想看呢？我自己临水照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一会儿呢。
想不出来母亲和白马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想不出邯寻对自己的想法，更想不出自己未来应该做些什么。打开幻颜图，自己笑，画上的人儿也在笑，自己噘嘴，画上的人儿也在噘嘴，就算做鬼脸，画上的鬼脸也是漂亮得很。
那天我拿走了幻颜图，磨羽也没有阻拦，可是她说并不得知幻颜图的破解之法，我便将其贴身保存了。要是被弄到别人手里，自己这辈子都不能脱衣服了，真是大大不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容貌进入本主，还是因为母亲血统里的仙气被促发出来，小妆发现短短的几日，画像里的人竟然越来越美了，当然是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美了。以前黑色的眼睛开始泛着紫色的光彩，周身似乎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身体比以前也更加轻盈灵动了，皮肤嫩得像婴儿一般。
母亲，你就是长得这个样子吗？
为了让白马莘妍免受颠簸之苦，我们改走水路。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出海，无妄海是蓝绿色的，远看如碧玉一般，深处其中，如入仙境。只是渔夫大哥总是叫我仙女娘娘，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景色虽然美出想象，可是我和邯寻却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两人毫无眼神和语言交流，沉默地一起照顾白马莘妍，也许白马莘妍醒了，气氛就会好些了吧。
没想到，终于等到了她醒，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憎恨。
想来，白马莘妍父亲之死也是因我而起，我现在变美了而她变丑了，肯定是会失落难过的，这些我都理解的。
没想到她张口第一句话并不是说这两件事，她坐起身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妖女，就是你娘害死了我娘亲。你和你娘都是狐媚子，都是下贱奴婢，早晚不得好死！”说完便虚弱地倚在邯寻的怀中。
果然还是那个小姐，骂我的力气总是那么多，可是为什么要骂我娘？“白马莘妍，你凭什么说我娘？我是你家的丫鬟不错，但我娘并不是呀。”
“哼，你娘还不配当丫鬟呢，这种人竟然可以当什么圣女，真滑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呸呸呸，连身体都被男人看尽了，这种□□□□，生出来什么好人？想到我这十六年竟然用着你的脸，好恶心，你和你的狐狸精娘就应该灌猪笼！”
“不许你说我娘！”小妆见到桌上放着邯寻的佩剑，便怒火中烧拔出剑鞘，剑尖直逼白马莘妍的咽喉处。本来只想要抵在咽喉处让她闭嘴，不想邯寻右手上来防护，剑尖插到了邯寻手上，瞬间流出鲜血。
“漓小妆，你够了！”
剑跌落在地，难道世界上只有她白马莘妍一人可怜吗？我换回了脸，就忽然成了人生赢家了吗？曾经，她是小姐，我是被她欺负的丫鬟。曾经，她有父亲宠爱，我却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我除了这张脸以外，又得到什么呢？
既然都是可怜的人，没必要互相伤害，看她那横眉冷对的样子，我还暂时躲开，让她休息一下吧。可是看着邯寻为她而伸手档剑，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楚，眼下唯有这件事情，我还放不下。
“邯寻，我只问你一句话，什么叫……‘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努力撑起笑容，希望邯寻能记起我以前憨憨的模样。
他怔了一怔，决然道：“不是你在胡思乱想，而是我自己。是我想错了，现在就各回其位吧。”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我都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里。好像要瘫坐在地上一般，恍恍惚惚走到了门外，神志不清让努力把房门关上，不能让他们看到我慌里慌张的样子，小妆，你要留下最后的尊严。
门关前的最后一幕，她在他怀中，是我以前的脸，好像以前梦中的情景。原来，我的梦，竟然可以这样实现。
这扇门，从此隔开了你我。虽然是这么短暂的情动，但是对于初恋的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是值得很久很久去回味的。这样的一场决绝，更是让人无法不黯然。
没力气了，那么就这样坐在他们的门口吧，海风割打着我的脸颊，反而清醒了。门里面传来了谈话声。
“邯大哥，我知道你娘是清风梅骨梅三娘，你可知二十多年前，你娘和我娘被江湖上并称为‘南蝶北梅’？虽然她们没见过面，但是我爹时常跟我讲起这段佳话。我娘叫程乐蝶，是云梦山弟子中的翘楚，是很有名的侠女呢，她跟我爹经历过生死，因为想远离江湖恩怨，便归隐在黄花镇深山中，这才有了我。”
邯寻联想到自己母亲的形容和气度，想来跟母亲齐名的程乐蝶也必是极有风采的侠女。
“我爹一直说我母亲是生我时难产而死的，但是那不是真相。我娘当年住的房间一直保存原貌，我时常去那里看，没想到一年前我在娘房间的一本书里翻出了她的遗书，原来她是在生出我后自杀的。信中说：‘痴心袅袅随风散，生死相随不敌红颜一嗔，含恨误此生。’”
白马莘妍缓缓道来，虽然海风开始肆虐，小妆仍是使力贴着门去听。
“原来我娘怀胎九月，临近产期，我爹爹竟然将一个绝色女子接入府中，对一个初识的女子发了痴着了魔，要娶她做二夫人，那女子在府中住了才三天，这三天我爹和我娘便闹得恩断义绝。第三天我出生了，我爹便听了那个狐狸精挑唆，把我抱去给狐狸精了。我娘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于是便写了遗书自尽了。雀灵帮的老巫婆那天说了他们圣女的事情，我才知道害我母亲的人叫做漓鸢，是小妆的娘。”
怪不得白马老爷宁可死也不愿说出真相，原来他负了自己的夫人，不希望自己女儿知晓这段伤心往事，没想到白马莘妍却在一年前就知道了。
“自小我就不喜欢小妆，她明明是个丫鬟，我爹爹却对她格外好，有时候看小妆的目光，好像小妆才是她闺女一样。他把武功传给我和小妆，小妆学得比我好，我爹说她是武学奇才。我不服气，便带领着全府的丫鬟小厮欺负小妆。真后悔，我当初应该直接杀了她才对。”
“你爹爹知道漓鸢使了幻颜术，所以知道小妆的脸才是自己女儿的脸，并不是把她看做了女儿。如果看做了女儿，怎么会让她在府里面当小丫鬟呢？”邯寻说。
“嗯，这些年我爹爹总是念叨着我娘的好处，想必是后悔的。邯大哥，我，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现在不漂亮了，你，还会娶我吗？”
“我……”
还没听到答案，忽然一阵飓风袭来，如同有一张怪力的大手将小妆抓了出去，小妆被大风卷进了风的漩涡里，风声如猛兽，把小妆的喊声也被埋没了。原来刚才小妆只顾着听屋里面的谈话，全然没有注意海上的变化。
无妄海上本来只是海风较大，可是忽然从海中卷进来一阵狂风，海水如同怪物苏醒般，被那狂风卷得要遮天蔽月，把船只当做了掌中玩物一般，跟着东倒西歪。被卷起的小妆死命抓住船的一个桅杆。发现船体多处已经被狂风卷走。“邯寻！邯寻！”也不是想求救，但是还是喊起了他的名字。
船体巨大的振动打断了邯寻和白马莘妍的对话，邯寻开门要去看看小妆的安危，哪知道门一开就被强大的力道往外拉，邯寻扒住门框，身体已经横飞了起来。
白马莘妍挣扎起身来拽住邯寻，哪里拽的回来？反而成了邯寻的负担，最终抓在邯寻的身上，一起横飞起来。
怒风一撕，门带着两个人一起被卷了出去，邯寻抓住了小妆身旁的另一个桅杆，眼见着白马莘妍体力不支，快要从邯寻的身体挣脱出去。
邯寻一手抓住随风卷来的一条绳索，向白马莘妍身边甩过去绳索一端：“用绳索系住你的腰。”白马莘妍腾出一只手来系绳索。
风力猛增，一只手的白马莘妍当即被风卷起。几乎同时，小妆的桅杆断裂，小妆也被风卷起。四面八方都有不同的风力来撕扯，二人在船体上空盘旋几周。莫名地，黑风骤停，小妆和白马莘妍一起向无妄海中跌落。
马上就要跌进海中了，小妆凝视着桅杆上的邯寻，他将长长的绳索甩了过来，嘴里面担心的喊道：“快抓住绳子！”
小妆伸开双臂，努力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邯寻，邯寻，你来救我了呢！可是，怎么手伸出这么高了，还是抓不到你的绳索呢，是我太笨了么。
在跌入水中那一瞬，小妆看到白马莘妍抓住了绳索，原来他的绳索本就不是投向自己的呢。你的眼中，也许一直没有过我吧！就算我只是你窗上淡淡窗花般的过客，但是在这人生中的最后一刻，还是妄想着，你能多看我一眼，那么我死得便没有这么狼狈了吧！
没有任何人的关怀，我跌进了海底。我十六载的人生，再见！
无妄，无妄。再无妄想。
小妆不知道，白马莘妍在狂风中被船体碎石击到头部，没过几天就再次晕倒，醒来以后，便失去了记忆。不过也因此，她的世界变得简单而安详。
小妆不知道，在小妆、白马莘妍跌入海水那一刻，邯寻急得发了疯，他第一瞬间是想要救回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是没想到自己的手却惯性地将绳索抛向了另外一边，原来在潜意识里，他还是深深记住了小妆原来的长相，那是自己对爱的最初印象。
小妆不知道，她冲出了双圣山山神庙以后，邯寻轻抚着白马莘妍的脸庞，心里面的画面满满都是那个山崖上笑呵呵练轻功的傻丫头。
那样活生生，即使不完美，却进了心坎儿。
完美让人心生胆怯，而胆怯会让爱情止步。
他们的爱情，注定化作怀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妄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