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妆不倾城》泾精

35、千山归雁 她的人，她

　　到了茅舍和野蔓商量，若是不带云霞蔚来看白皓轩呢，只怕她错过了白皓轩人生最后一面，以后留下心结，可是带了云霞蔚来看白皓轩呢，却怕她承受不了。
　　真是个难题。
　　“小掌门，人各有命，云霞蔚有她自己的活法。”
　　“所以呢？”
　　“所以，不管怎么样，让白皓轩人生的最后阶段由云霞蔚来陪伴，也是圆了二人一点心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至于以后发生什么，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于是，野蔓把云霞蔚带了回来。云霞蔚眼睁睁目睹着心爱之人为了自己一时的任性而变得遍体鳞伤，生命垂危，自是痛苦不堪。
　　白皓轩醒后，二人却冷静了下来，谁都不忍心睡觉或者休息，旁若无人地谈起两个人生活的点点滴滴，就是寻常的恩爱夫妻一般，都为了对方安心而掩藏了离别的悲伤情绪，一旁的小妆却是几次忍不住，跑到外面偷偷垂泪。
　　狂雪终于带着梓良赶了过来，梓良没想到，自己每日到处游玩的快乐假期一下子变成了这种伤心的基调，她可是最害怕悲伤的东西，于是决定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在她听到小妆讲述自己的皇宫中的经历时，梓良决定去找到尹双双的弟弟，然后把尹双双也救出来。反正这次掌门已经把事情闹挺大了，自己也不用担心事情再大一点了。
　　时间一寸一寸划过了两个人的心房，终于到了即将告别的时刻。
　　云霞蔚请求大家出去，给他们最后的二人世界。
　　野蔓一手扶着白皓辕，一手扶着小妆，在茅舍外面，看着满天星辰。小妆喃喃道：“你们知道吗？每当我有一丝悲剧将要到来的直觉，往往这是直觉就是准的。明知道云姐姐她定是抱着必死的想法，我现在却纵容她的任性。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时间呀。”
　　对于修仙者来说，有那么漫长的时间去体会生活。但是对于凡人来说，一辈子好短好短，即使你那么幸运，可以遇到那个了解你、爱你、为你不顾一切的人，却未必有时间能和他相守下去。
　　上天只给他们这么短的时间相守，根本没有白头偕老的机会。
　　小妆不禁靠在野蔓的肩膀上，来减少对时间流逝的恐惧。
　　她听见房舍内有云霞蔚的歌声，还有踏地的声音，原来她在给白皓轩跳舞。
　　作为有名的舞妓，云霞蔚当年一舞倾城，不仅仅成为达官贵人追捧的对象，还成为了白皓轩的梦中情人。
　　怨憎会，爱别离，一舞是定情，一舞是归宿。
　　虽然想象不到云霞蔚的舞蹈将是多么美妙，但是可以想象到白皓轩的人生最后一刻定是幸福的。
　　他的梦中情人，以最真实的面目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里，她的人，她的舞，都属于他一个人。
　　歌如莺，情至切，正唱着：“千山归雁一梦遥，霜月伴君影萧萧，恐相思，正相思；残词半阕对浊酒，桃笺泪染心茫茫，伤白头，待白头。”
　　歌声停止，舞步停止，世界越来越静，越来越静，小妆心里面疙瘩一声，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她明知道云姐姐不会独活，她太孤寂，不能承受失去这份爱情。
　　似乎天上忽然多了一颗很亮的星星在冲自己眨眼，小妆不忍心去茅舍中看云霞蔚最后一眼：“野蔓，我去云姐姐家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她平日喜欢的衣服和首饰，云姐姐最爱美了。”说罢一个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云姐姐家虽然被封，里面却依旧如故。
　　云姐姐的海量衣服和首饰仿佛还在等着它们主人归来一般，安静而明艳地躺在原处。
　　小妆在一个箱子中找到了云霞蔚的嫁衣，她说过一定要拥有最美的嫁衣，让白皓轩终生难忘。
　　云姐姐一定愿意穿着她最爱的衣服去和爱郎相遇。
　　这时候，小妆看到衣服中有那件自己初见云霞蔚时的衣服，那日的情景回放在眼前。
　　华贵的绿色衣裙衬托着云姐姐那双含情的眼睛，头上精致的梅花簪和飞燕钗是小妆第一次产生了对于美丽的渴求，云姐姐虽然人在青楼，但是她一直像公主一般骄傲而精致地活着，而她比公主更加高贵的一点，就是她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这样的一个人，她没有错，为何让她承受这场悲剧？
　　想着云霞蔚从前的种种，小妆鬼使神差般，坐在了云霞蔚的梳妆台上，散落下自己的长发，悉心地开始挽起了芙蓉归云髻，将脸看成画布一般，一丝丝认真地画起红妆，然后将梅花簪、飞燕钗等首饰有条不紊地插在头发上，绿色华服上身，远远看去就像是云霞蔚复活一般。
　　“哇，姐姐好美呀！”
　　“妹妹才是天生丽质。奴家名为云霞蔚，受人所托，来邀请小妆妹妹到我府上做客。”
　　“化妆术！怎么化妆成这样的？怎么都看不到脂粉的痕迹？好厉害！”
　　“笨丫头，你以前见到的我是用了化妆术，今天看到的是卸妆的啦。”
　　“如果换一个人如同白皓轩一样的爱你，你会选择谁？”
　　“自然选白皓轩了。爱情就该是两情相悦这么简单。”
　　你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我不能够杀了你。
　　但是你害我云姐姐一辈子的幸福，我怎么可以这样饶过你。
　　小妆飞身上了屋顶，向着皇宫进发。
　　这夜，皇帝听闻云常在、尹娘子失踪，心道：尹双双人都疯了，丢了就丢了，至于这个云霞蔚，毕竟不像是朗月夕那般天香国色，没了也好，给她新修的宫殿可以留给以后的新人了，只是皇宫已经出现三次嫔妃失踪事件了，看来朕应该考虑重新换一批大内侍卫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还是有些睡不着。想法设法弄进宫里的佳人，本来想要让她一辈子锦衣玉食，可是她却巧笑嫣然地对镜卸妆，卸好以后带着那么平凡的姿色，说了一句：“皇上你看，你的新宠够美吗？”
　　笑容冰冷，满脸讽刺，让人无法平静。
　　身畔熟睡的新人是敬事房选上来的，毕竟年轻，月色下肤色如玉，只是皇上经历过了朗月夕、紫槭这般的绝色美女，口味是越来越刁钻了。
　　本来还没有睡着，忽然皇上感觉有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脸上，慌忙睁眼起身，从脸上竟然拿下来一朵梅花。这种季节，怎么会有梅花呢？
　　虽然是个又色又昏庸的狗皇帝，但是毕竟是九五之尊，皇上并没有惊慌，沉稳起身左右探视，这时候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背影在室内闪现，虽然只是停留了几瞬，虽然只是背影，却是一下子被勾魂摄魄了。
　　皇帝起身，屋外的宦官进屋来伺候。点起灯火，然并没有女子的身影。侍寝的小才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慌忙起身更衣。
　　皇上对身边的宦官说：“小德子，朕刚才见到仙女了。”
　　宦官连忙开始了皇帝是真龙天子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等等的言论，心里面只觉得皇上不是做梦就是见鬼了。
　　趁着其他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皇上身上，皇上的目光又是看向房门处，小妆又一个现影，她面对着门，缓缓向外走，一面走一面还用幻术营造出朵朵梅花环绕。
　　“看，你们快看仙女！”皇上指着门口，然而等其他人看向门口，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皇上衣服也没有穿整齐，把身边的人推开，便冲出房门，在宫殿中四处寻找，一群侍卫、宫女、宦官都跟着皇帝跑来跑去，皇宫一下子乱了套！
　　正当大家觉得皇上花了眼时，但听得屋顶一阵阵歌声传来，黑夜中有些鬼魅：“千山归雁一梦遥，霜月伴君影萧萧，恐相思，正相思……”
　　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人立在屋顶之上，衣服上的梅花图案和头上的梅花簪正在向外面飘落梅花，美人慢慢转头，虽然夜晚中看不清楚，但确实是如同世外仙姝般美丽得不真实。
　　小妆幻想着云霞蔚绝世的舞姿，对着月亮翩翩起舞，其实就是把她的碎梦剑法更加柔美地展示出来，直把皇宫的人看傻了眼。
　　当然只跳了一小段而已，她可没兴趣在这里表演，冲着皇上勾勾手指头：“你只要见你一个人，他们若在，我就走了。”
　　皇上色字当头，这下可是见到了真正的仙子，当然是把所有的人都喝走，因为一些侍卫不愿走，皇上是连踢带踹加谩骂才把他们赶走。谁都这道当朝皇帝以美色为重，也没有办法。
　　院落里面只剩下了小妆和皇上。小妆飞身到了地面，学着云霞蔚的走路姿势，高贵地向皇上走来，色皇帝伸手抱上来，只抱了一个空。
　　你一张满脸是血的面孔忽然逼向自己，然后一只雪白的小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皇上身子被举起，黑夜中但见双目含情，云鬓乌黑，仿佛是失踪的云霞蔚。
　　虽然是自己的常在，他其实只见过云常在两面，一次是在观音庙，她就是此刻这般明艳动人，一次就是在琗云宫，她一点点卸妆，自己眼睁睁看着美人失色。
　　她，现在是化成了厉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