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花》得闻楠木香

3、第三章 夜深了 这个尽是谎

　　这个尽是谎言的世界。
　　而我也立于谎言之上。

　　……
　　……
　　……

　　“大家欢迎，这是新来的同学，叫温敏。”温敏的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对这群小学生说着。一说完大家都好奇的看着温敏。
　　温敏看着班级里的同学，脸上并没有微笑，也没有简介自己，而是直直的坐到了新的座位上。
　　这个时候的温敏还未开始，未开始成为一个只会笑的女孩。

　　温敏之前的小学并不好，所以温敏为了赶上新学校的进度花费了非常大的努力。也因为她的努力而被新的班主任老师喜欢了，经常在考试完以后夸奖温敏。
　　那时候的温敏会感觉到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豪感，在班级也渐渐变得开朗了。

　　而另一面，在这所小学里还就读了一位小女孩，她是温敏未来的一位重要的友人。
　　在上初中前，她们从来没见过彼此，或者说，就算见过了彼此也完全没有印象。

　　然而，和在学校努力的温敏不一样。
　　也不知小小的温敏的心到底是何物，她从那么小开始就已经会隐藏自己的心了。

　　此时的温敏和已经离婚的妈妈住在一起。
　　而温敏妈妈的身边还有一位“叔叔”。

　　孩子的心是大人永远不会理解的，就算所有的大人曾经也是一个孩子。
　　温敏的心从来没有如此长时间的被刺痛过。

　　“我的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会抱着她呢？”
　　“妈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呢？”
　　“妈妈为什么会对着那个叔叔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呢？”
　　“妈妈为什么看着我被那个叔叔骂而无动于衷呢？”
　　“妈妈，……”

　　“怎么办，感觉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吗？”
　　“因为我不够努力吗？”
　　……

　　温敏的心里的痛苦是此时的温敏妈妈无法体会和想象的。
　　温敏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大人。很多时候温敏会说出超越她这个年龄段会说的深刻的话，甚至，温敏客观的从事物的好的方面去安慰那些大人们。

　　可是，温敏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仅仅是一个孩子。
　　一个需要爱的孩子。

　　却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三个人的新环境，吃饭在一起，住在一起。
　　可是温敏并没有办法对着妈妈和那个叔叔笑。
　　甚至，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很亲密的时候，温敏的内心就会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很疼很疼。

　　温敏总是装出一副冷冷的表情。并不是故意的，这对于温敏来说已经是艰难的从痛苦的表情变成冷冷的表情了。

　　可是，那个叔叔生气了。
　　“你看看，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我只说一遍，夹菜不能翻菜，要先从边上开始吃，有什么吃什么。”
　　“怎么连葱都不吃！”
　　……

　　温敏一句话也不敢回嘴，因为很害怕。
　　温敏的心很痛，每一句都像带着力量打在她的心上。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可是温敏却什么也不敢说。

　　妈妈被夹在了温敏和这位叔叔之间。
　　她觉得温敏十分不懂事。
　　一开始，她告诉温敏，“小孩子要笑，笑才可爱。”
　　可是温敏并笑不出来，因为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笑的的事。

　　然后，妈妈再次告诉温敏“喊叔叔要喊的甜一点。”
　　温敏还是如往常一样。

　　接着，妈妈做出了影响或者说扭曲温敏一生的事。
　　妈妈为了教会温敏笑，故意借着带她出去玩的名义，带着温敏到了一个朋友的家里。然后，和那个温敏叫做阿姨的人开始对温敏进行了一次非常长时间的说教。
　　具体内容温敏早已不记得，只记得那几句最重要也是最令人伤心的话。

　　“要嘴甜一点，说好听的话才会被喜欢。”

　　……
　　小小的温敏就理解了大人的用意。
　　被爱的不是温敏这个人，而是大人们的感受。

　　“我并不是被爱着。”

　　然后，温敏开始了微笑。
　　从小学笑到了初中；
　　从初中笑到了高中；
　　从高中笑到了大学；
　　然后在大学，被人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你笑起来好傻！”

　　温敏学会了把一切的真实的心情都放在那个假的成真的微笑之下。
　　就像一个精神乞丐一样活在母亲的身边。

　　母亲，温敏的妈妈是一个命途坎坷的女人。
　　温敏爱着她的妈妈。
　　温敏也理解她的妈妈。

　　所以，温敏才会如此痛苦。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痛苦。

　　在温敏的记忆力有一件事。
　　某个假日，不知为何愤怒的母亲将温敏狠狠的揍了一顿。
　　捏脸、打头、甩头、巴掌，还有最刺痛温敏的言语暴力。
　　“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小孩，我要是没有生你就好了。我要是没有把你带下来就好了。我会活的很快活。”
　　这句话温敏记了一辈子，直到她死去的时候。
　　也是这句话令温敏自责了一辈子。
　　她相信这句话，要是没有温敏，妈妈会过得很轻松。

　　或许妈妈从没想过，无数个深夜，每当温敏想起那个妈妈，每当这句话进入脑海，温敏的心就会颤抖不止，而紧接着是泪流不止，无法入眠。

　　温敏的心，大概无时无刻都在呐喊着，“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在温敏上初中的时候，那个叔叔和温敏的妈妈分手了。
　　在妈妈的印象里，那个叔叔对温敏非常的好，又给温敏吃又给温敏穿又让温敏上得了学。

　　可是，如果温敏告诉这位妈妈，那个叔叔曾经对温敏做过的事的话，那她又会作何感想呢？
　　是的，温敏和这位叔叔住在一起的时候被这位叔叔骚扰过。不过，温敏很聪明，有一就不会有二。温敏顽强的保护着自己。

　　在温敏之后上学的那几年，她还时不时会听到妈妈对她说，当初“那个叔叔对你好吧？”
　　而此时的温敏有时选择无视，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附和着说一句，“嗯。”

　　温敏的性格已经扭曲了。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她既无法逃避，也无法改变。

　　其实，在温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光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没有光，世界会变得很无趣。
　　而此时，光对于温敏来说已经必不可少了。
　　如果没有了光，活着就不必要了。

　　而温敏的痛苦，并不仅仅如此。
　　她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她那只能依赖于她的弟弟。

　　弟弟独自待在那个小房子里，和温敏的爷爷一起生活了两年。
　　爸爸并没有守护着温敏的弟弟，而是抛弃了他。

　　小小的弟弟就被丢在那所房子里，孤零零的。
　　一个人睡在小小的橱柜里，害怕着房外漆黑的深夜。
　　小房子后面是成片的竹林，到了晚上甚是可怕。

　　可是，小小的温敏的弟弟却愣是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两年，温敏放假的时候会回到这里，或者是妈妈会接弟弟到那里去。
　　可是，弟弟的心还是被摧毁了。

　　温敏在母亲身边面对着对于她来说无比痛苦的生活时，弟弟也是，面临着一切的孤独和寂寞。
　　而温敏并未刻意考虑过弟弟的感受。
　　在温敏的记忆中一次也没有。

　　大学的时候，一天温敏一醒来，无声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接着是止不住的哭声。为了不吵到室友，拿起纸巾跑到阳台上，关上门，无法控制的大哭了起来。
　　那次，温敏梦到的是小时候的弟弟一个人待在那所小房子里的情景。那种深深的刺痛感。无比的自责感，而这一切无法挽回。
　　而更自责的是这之后的事。
　　那对于温敏来说，是没有光存在的日子。

　　“如果我没有去妈妈身边就好了！”
　　“如果我一直和弟弟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那么自私就好了！”
　　“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就好了！”
　　……

　　温敏的弟弟变成了一个被外人称作冷血小孩的坏孩子。
　　泡网吧、睡菜市场、偷拿家里东西、结交坏小孩……

　　那时的温敏甚至斥责这样的弟弟耽误了她的学习。
　　因为妈妈和温敏都必须花费时间去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弟弟。
　　……

　　也是痛苦。
　　痛苦的依旧是温敏，只是这次的痛来的很晚。
　　来的很晚，但是这一击却足以致命。

　　两个人都痛苦，只是这痛苦并不被理解在同一时空。
　　就算几年之后温敏理解了弟弟的痛苦，却也是什么也做不出。
　　因为这一切早已发生，永远无法改变。

　　温敏曾把这件事简单的告诉过她的好友陈洁晓，
　　“可是，那时候我还小，我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这种无力却又痛苦的辩解。

　　唯一的光，温敏认识了很多的新同学、新朋友。
　　或许曾经温敏被这些同学温暖过，曾经也想过自己也可以像这些同学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好了。
　　带着彼此纯真的微笑，一起成长。

　　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因为小小的温敏早就在周遭环境的逼迫下学着去察言观色、学着微笑，学着如何去讨好别人，如何让自己被喜爱。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温敏班级的一个同学过生日请客。
　　虽然和这位同学不熟，但是温敏得到了邀请。她很开心，非常认真的准备着礼物和贺卡。
　　直到看到和自己一起被邀请来的同学之后。
　　当时她有一种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的虚幻的感觉。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世界的不善。
　　被邀请来的同学，全是班级里的前几名。

　　只是小学而已。只是小学生而已。
　　不管是出于那位同学家长的意见还是那位同学自己的想法，温敏都觉得深深的恶心。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送出礼物，礼貌的和同学的家长打招呼。
　　一切，都显得滑稽而恶心。

　　小学如此。
　　初中如此。
　　高中依旧。

　　大学，大家都在欺骗自己。

　　温敏曾经十分依赖老师这一存在。
　　也曾像其他只要受到表扬就会摇尾巴的狗一样，十分努力的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
　　然后，她渐渐发现。
　　所谓的老师，并不是那么高尚的存在。
　　他们的职业是教师，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教书。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不开心而责罚学生，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成绩好、家世好的学生，他们会讨好有权有势的学生家长，他们还会用最恶毒的话语让你觉得无地自容，销毁你的一切信心和动力。
　　当然，这些温敏并没有经历过。她是好学生，老师喜欢她。
　　但是，她是温敏。她能感受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她能体会到那些同学的心情，她能感受到那些老师们的恶意。
　　和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所以，就算面对这喜爱自己、夸奖自己成绩的老师，温敏也渐渐收回了那颗依赖的心。

　　其实，温敏很懂得。这个世界的善意和恶意。还有这世界恶意更多的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