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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新叶 暗色花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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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花
失之交臂的巧合,看似追逐到了光明,其实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存在于世便是恩赐,而这于我不过无尽的痛苦。
第一章新叶
南方小城又下起了这个时节独有的阴冷的小雨。雨点儿并不大,反而是像水雾一样飘在空中,模糊了人们的视野。
温度还是很低,人们套在身上的衣服还是很厚。
今天是3月16日,距离清明节也近了。自从清明节成为法定假日以来,许多人选择提前扫墓,利用清明三天假的时间出去旅游。但是,今天就来扫墓的话未免显得太早了。
天空灰蒙蒙,整个墓园都笼罩着水雾。
朦朦胧胧的绿色从空气中的水雾中印了出来。
春天了,万物又开始了一次轮回。
墓园四周的风不大,本就显得安静的墓园反而变的更安静了。
远处的山陵上开着一丛一丛大红色的杜鹃花,不过这里的人们更习惯称其为清明花,因为它开花的时间刚好和清明节相同。而这红色的密集灿烂的杜鹃又代表着中国人喜好的大红色,就像被炸开的披着红色纸制外衣的鞭炮一样。
时代不断前进,世界不断在改变。
可是这里的一排排或是简陋或是华丽奢侈的墓碑却还是和过去一样。这,大概也是国人无法改变的一部分吧。
日晒、风吹、雨打……
这些墓碑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夜晚,有些质量差的墓碑的边角已经开始脱落了,给人一种萧条冷寂之感。
温敏的墓碑和这些墓碑一样,不过她的墓碑还是没多大变化。黑色的碑石里嵌着一张温敏的黑白照,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挑选的,虽然是黑白色的,可是照片里的温敏却笑得温暖灿烂,就如大多认识温敏的人对她了解的那样。
一个拥有灿烂温暖微笑的女孩。
七年前的今天,温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温敏是自己选择的,只是少数人知道。
温敏的家人,和两女两男。
七年过去了,曾经和温敏同岁的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稳定的生活。有的组建了家庭,有的有了成功的事业,而有的人,也迷失了方向。
记得温敏的人变少了,而来给温敏扫墓的,却也是屈指可数。
温敏的家人,和两女。
现在的时间是快接近正午,太阳位置高,但并没有多少温暖透下来。
温敏的黑色墓碑前正站着一位打扮正式却时尚的年轻女人。其实女人的年龄和如果还活着的温敏差不多,比她要大一岁。只是,这位女性从事的工作和她的生活习惯决定了她的外貌的变化并不大。
黑色半边框的眼镜,放下的黑色长发。白皙的未化妆的脸庞,还有那一双早已变得冷漠的眼睛。这双眼睛比起温敏刚去世时的要更加平静,平静到透着一股死寂。
温敏死去已经七年了,可是这位却仍然没有从温敏的死里走出来,反而是像生命里的光亮被抽调一样,永远黑夜般的死寂。
泛白的嘴角,脖子上围着的白色的丝巾。
眼睛周围并没有变得红肿,反而更显得那双眼睛的无神。
温敏的墓已经早早的被她的家人打扫过了。墓前放着她生前爱吃的水果,几块包装精致的柿饼和一叠的黄色皮的芒果。旁还放着一盘已经变冷的水饺,水饺之间的皮已经沾到了一起。
温敏家人点的长明蜡烛还在燃烧着,可那早早就来点起的炉香早已烧尽了,香灰被吹散在风里。
站在墓前的黑发女子,她已经站在墓前站了一个小时了。她放置在温敏墓前的白色花把上已经凝结了许多的水珠,略显得晶莹。
黑发女子想起了温敏对她说过的话,
“许唯,我就觉得这个火化实在是太不人道了。你想,中国那么多传统的人,他们可是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里能那么简单的就给化了。这至少得给个选择的权利吧。像我就是一个传统的人,我死了以后还是土葬好。”
“哪有那么多地给你埋人啊!”
……
当时听起来像是戏言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每一词,甚至每个温敏说话的瞬间都会令许唯的那颗心疼痛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许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许唯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她是温敏的好友,陌生却也是因为她是温敏的好友。
两人礼貌性的相视一笑,毫无思想的交谈了起来。
说的都是一些客套片面的话。
这位刚来的女性是和温敏从初中开始认识的好友,名字是陈洁晓。不同于许唯身上的安静的气质,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行动力,一点的激情,一点的乐观。
陈洁晓放下了她带给温敏扫墓的花束,和许唯的比起来,她带来的花的颜色要更灿烂一些。
交谈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两人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很可能转移到温敏过去的事上的时候,两人都适时地打住了。
许唯礼貌的向陈洁晓道别了。
这两人还是如温敏在世的那样,并不能成为好友。
许唯迈着步子,踏着墓园的鹅卵石板。
头顶的雨开始下大了,许唯抬头望了望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平静的打起了黑色的伞。
墓园的门口站着一位身材修长,十分具有气质的男性。他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看到从墓园走出来的许唯时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却是真心的微笑。
许唯走近,他只是轻声说了句“走吗?”。
“嗯。”简单的回应声。许唯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动作优雅的坐进了男人为她打开的黑色轿车的车门里。
轿车发动的声音有一些刺耳,却也回荡在了墓园里。
陈洁晓蹲在了温敏的墓前,看着温敏的相片开始独自说起了话来。
“今年又来看你了。”
“怎么样,我算是好闺蜜吧。”
“你真没良心啊。”
“说好要当我的伴娘的,你看怎么办?我孩子都五岁半了。”
……
眼泪落下了,滴在了长着细草的土地上。
不内敛,想哭便哭。陈洁晓还是和原来一样,不会去思考要是死去的温敏看到这一幕会多么悲伤。
人的情谊可以持续的时间是有限的,它取决于你过去对它付出的努力。而人的情谊也可以成为无限,但很少的人拥有那样的情谊。不随时间、不随岁月,不因为贫穷或者富贵而改变。
这两人对温敏的情谊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大概没人知道。
不过,这于温敏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陈洁晓停留的时间很短。
离开墓园的时候,她接起了电话,
“喂,老公。今天你去接欢欢,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对了,你再去妈那里一趟,她说包了些草饼,欢欢爱吃。”
“还有,……”
……
墓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虫鸣鸟啼的声音。
风吹过,树上的叶子的声音却很小很小,就像为了墓园而安静一样。
医院内,一位年轻内科医生正为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诊完。
“大爷,你拿着卡到下面去抓药就好了。具体怎么吃那边抓药的人会跟你讲的。”
“诶诶诶,谢谢医生啊!”
年轻医生摘下金色镜框的眼镜,轻轻按了按鼻梁,舒缓了一下一上午的疲惫。
医生望向窗外,蒙蒙的细雨还在继续下,窗户上的玻璃早已被雨水渗起了一层水膜。
医生这个职业需要长时间的磨练,所以对于年轻的医生来说,现在能有这么多前来就诊的病人,这个机会是必须好好抓住的。
简单的桌台,一台电脑、一台读卡器,一个杯子,还有一本简单的台历。
那是一本按月分的台历,上面的月份是三月,而上面的数字16被用黑色的记号笔圈了起来。
年轻医生不自觉的看着台历上那个被圈起来的数字16,渐渐发起了呆。
往事渐渐浮现。
那个阴冷的雨夜,也是像这样。
那天的自己正好在急诊室值班,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同意跟同事换班就好了。
本来作为医生早已对这些伤病尸体免疫了,可是那天的他却失态了。
温敏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已经变冷了。
而医生看到的第一眼,在辨认出那就是温敏的第一瞬间,全身不自觉的开始收缩发抖。他颤巍巍的探了探温敏的鼻息,经验和知识告诉他,温敏已经死了。
还没来得及宣布温敏的死亡,年轻时习医生就泛起一阵恶心,呕吐不止。
那种心情,那种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被推进医院的心情,那种亲眼见证她的死亡的心情。恶心的不是尸体,而是那种喜欢的东西消逝的感觉。
永久性死亡。
已经过去七年了,可是那时的场景却忘不掉。
“咚咚咚”传来了刻意的敲门声。
“高医生,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年轻医生办公室的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同样年轻能干的漂亮的女医生,声音也十分好听。
从沉思里回过头来,看着这位早就表示对自己有兴趣的女医生,露出了一个微笑。
“OK,马上。”
习惯性的拿起钥匙和手机,将台本上画有16的台历翻盖了过来。
正如温敏说过的那样,
“世间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
“特别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