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韩非世家子(五千大章!) 花哥:捕获 ...

  •   曲星河一惊,右手向下一甩,在层层袖浪的掩饰下,一杆玉白毛笔已握在手里。一记兰摧玉折又狠又准地招呼在了背后之人身上。只是秘酒伤身,他还处在虚弱期,出手不免有些无力。

      那人却并不躲闪,硬接了这一记伤害。他闷哼一声,却乘机伸出手,准确地在那翻飞的大袖中捉住了曲星河的手腕,万花的功夫全靠一双手,这手上一紧,曲星河骤得瞪大了一双眼睛,功法的流转就阻塞了那么一瞬。一瞬,已经足够那人猿臂一收,将曲星河紧紧揽进怀里。

      曲星河凤眼一眯,刚想叫,却猛然想起还在长公主里蹲着的那位,为着不暴露自己,无奈收了声。

      其实他现在想叫也来不及了。那人一手把他握笔的右手腕紧紧握住,腾出的另一只手就又马上掩住了他的嘴。

      曲星河修眉微皱,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墨瞳即刻又恢复了沉静。他放松了身体,蓄势待发,暂凭那人低声念动一首疾行战诗,随即脚下生风,几息间直携着他奔出四五里地去。不多时,三绕五拐地,来到了一个偏僻开阔处。

      那人确定了无人跟踪,才四下一望,纵身跃进了一个不知哪个富贵人家的小阁楼里去。甫一进了窗,便迅速反身靠在了窗旁的一个角落。

      “说!你……你是逆种文人还是妖蛮?从齐国边境一路到京城的血案,是不是你?!”那人压低了声音,嘶着嗓音质问。他身上有淡淡的冷松香飘摇,让曲星河莫名地觉得熟悉。

      曲星河却松了一口气,不怕这人找他做什么,只怕这人不是人族!连夜的紧张,在一个同类终于出现的时候出现的时候得到了一丝纾解。

      “说话!回答我!”那人的声音又冷硬上三分。也他越是紧张严肃,曲星河越是好笑。不过,这样地认真,这样的误会,居然第一反应不是直接杀了自己而是问话?倒确实是个人族侠义之士。曲星河放下了心,才发现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的手硬的像铁钳一样,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脉门。

      既如此,还有什么比让事实说话更好的呢?曲星河挑了挑眉,将手腕一伸:“我是人是妖,你不会自己看?”

      那人一愣,低喝道:“别耍花招!”

      曲星河无辜地努努嘴:“谁耍花招了?我说什么,难道你信?不如让你自己看!”

      曲星河明显地感觉到了背后之人的惊愕。通过脉门当然能够驱使文气探查他人的文宫——当然,曲星河连个童生也还不是,也就还没有文宫,他只有一团在精深的医道功德与修为下疯狂运转恢复的文气海——只不过此事不大可能有人允许别人做就是了!

      这种办法危险不说,又有几个人能放下将自己的经脉与文宫交予别人的戒心?更何况,此人与他目前的关系之敌对,可绝对连一个友好的陌生人也远远不如!

      一阵踌躇,果然还是有一缕文气缠上了他的手腕。曲星河闭上眼睛默默打开了脉门引导那一缕文气进入,冷不丁耳边却飘进一句有些不自然的话:“……得罪了。”

      曲星河闻言有些惊讶,随后弯了弯眼:哎呀,这样正直的君子,不多见啦。

      那人的文气在他气海中游走一圈,随即撤回。曲星河顺势脱开了他的怀抱。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

      来人是个面容冷肃的青年,裹着个虎纹披风。咦?原来是他!

      曲星河颇感有趣地挑起了嘴角,看着对面那个微露赧意的男子。却见他不大自在地垂下了眼:“抱歉,是我疑神疑鬼了。”

      “相比起这个,你是不是……”男子有些疑惑地刚抬头,眼神又顺着曲星河戏谑的目光一路往下,落在已经被攥出了一道红痕,好不可怜的玉白手腕上了。下意识地,男子在掌心里捻揉了两下。那自小精心保护修养的手,细腻而有力,没有一丝瑕疵,而在月光下几乎泛着半透明的玉质柔光时,真是仿佛什么鬼斧神工的完美艺术品一样,极适合细细把玩——等等!

      青年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抬头就对上了曲星河清澈的眼睛,登时像被什么烫了一样闪电般地松了手。他他他居然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一直抓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不放——一张冷硬的俊颜当场裂了,一双耳朵连耳尖都红了个彻底,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我我不不不是……”

      曲星河看着男子那张愈发僵硬的棺材脸,眨了眨眼:“啊,这时候我应该说……登徒子?”

      “不不不我真的……”脸色越发僵硬,男子已经完全慌了:“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啊不对,我没有……”

      曲星河坏心眼地给他补了一刀:“哎呦,还不承认……”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脸僵成冰块,恨不得剖心明志自证清白的男子,韩衍萧。堂堂韩非家一板一眼的法家天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的不是断袖,相信我啊!是因为你的手很好看……不不不我在说什么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星河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啊,这年头,男的也不安全了吗?”

      彻底洗不清的韩衍萧受到会心一击,彻底扑街。

      “噗。”

      万念俱灰的的韩衍萧沮丧地抬头,自己的脸已经完全瘫掉了吧……

      “噗哈哈哈……”

      忽然的,就撞上了少年怦然绽放的笑,那个忍俊不禁的少年一下子褪去了不符合年纪的冷静自持,找回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飞扬。和平时总是或狡黠或清雅的浅笑不同,开怀的笑容像是拂去云雾后猛然出现的灼灼春花,几乎有着摄人心魄的惊艳。

      “楞什么呢!”半响,曲星河看着有些怔怔的韩衍萧,有些好笑地收敛了笑意。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韩衍萧有些跟不上进展。

      “跟不跟随你。是否就此分道扬镳……我从来不考虑这个。”

      曲星河运起大轻功,足尖只一点,便好像全无重量一样飘摇而起,往城池的角落而去。那里,有一栋朱红的小楼……墨紫衣袂在早春微凉的夜风里扬起,像是伸展的羽翼。他自顾自地飞掠出去,只那犹带红印的左手上把什么东西往空中挥了挥。

      韩衍萧完全僵掉的脸又裂了。

      “……我的守护白虎佩!!”

      少年鞍马疾如飞。

      不多时,曲星河停在了一栋绯红的门扉前。柔和的香气自房中沁出,若有若无地在鼻尖挑逗着,似乎在无形中勾勒着佳人的倩影。

      韩衍萧在他身后停下,冷淡的声音打破了那一丝旖旎:“原来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你?你没死?那些药,是你自己炼的吗?你又……”

      “嘘!”曲星河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疑问。他回过身,韩衍萧惊异地看着他的墨瞳里闪过一丝灿金的光:“你是韩非家的?人族之法的那个韩非?”

      多一个人,多一份将百妖大会的消息传出去的希望。但是,这个人还需要了解。

      “是。”韩衍萧想了想自己还在曲星河手里的玉佩,终于还是答道:“我是……韩衍萧。”

      “韩……衍萧?”曲星河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衍,繁衍生息……衍代表着传承,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代表一个世家的传承的。看来,这位在韩非家地位不低啊……

      “是,韩非家的子弟在通过族中考验后才能改姓韩非。我的名字是衍,排行又最小,所以是韩衍萧。此次便是出来历练的……若是能完成任务,我会改名作韩非衍。”韩衍萧见曲星河面露深思,以为他不解他姓韩的缘由,便细细解释了一番:“你呢?”

      “曲……花渡墨,我是花渡墨。”曲星河抿了抿嘴,还是这样答道。

      “啊!是你……”韩衍萧肃然起敬:“冒犯花先生了,难怪您的医道修为那样精深。”

      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了温度,泛出些不易发觉的热切来:“久仰大名。在下一直很敬佩医者,胸怀万民,悬壶济世,取舍调和,能救病人于危难之中。在我看来,法家亦如社稷的医者,需内外兼施方能收得奇效。一昧用酷刑惩戒只能让百姓惧怕,普法才是防微杜渐的良方……抱歉,说得多了。”

      “你的观念,和当今法家之士好像不一样。”曲星河仿佛并没看见韩衍萧面瘫之下的窘迫,他的眼神温和又明亮:“能说给我听听吗?”

      “还是不了……”韩衍萧自知所想颇有离经叛道之处,可身为法家的的领头羊,韩非世家的继承人,他从未敢将其宣之于口。“其实也就是……”可是在这个神秘的陌生少年面前,他深埋在心底的想法就好像猛然被打通了一个深井,无法阻止地源源不断往外冒:“你,知道我是韩非世家的人吧,韩非家绝不可能允许我的圣道偏离的。如果不用严刑峻法,那怎么约束人民?道德?人情量刑?那不是要让我们韩非家的法之圣道并入儒家的礼去吗……但我觉得,现在的法道并没有长久性。”

      “家里的长辈教导我,乱世当用重典,别听儒家啊墨家啊他们扯什么仁义爱民,统统没用。他们说的确实不错。可是,战争从来就不是世界唯一的主题,当乱世过去了呢?我们法家陷入了一个怪圈,和兵家他们一样,只在纷争四起,乱世烽烟时大放光彩,一进入太平盛世反而日渐沉寂。好歹,兵家的读书人还能去戍守边关,去两界山与妖蛮争锋,而我们法家,竟难于在政坛而占一席之地!……这不是其他人口中因为其他家读书人的排挤!竞争什么时候都存在,乱世时,我们法家怎么就从未惧怕过排挤?更何况,圣道之争,向来不死不休!”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甚至不能说出来……”韩衍萧的声音里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你认为法家的圣道已经走向末路了吗?”曲星河不带一丝倾向地反问。

      “你怎么能这样说!”韩衍萧怒极,眉头一皱,冷气不要钱地往外放。可看到曲星河丝毫没有波动的沉静墨瞳,他却又忽然泄了气:“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懦夫!”一声冷喝却忽然在曲星河的口中炸响,他当然知道韩衍萧的想法完全没有一点错,他甚至超前了这个时代的观念太多!可就是这样,才更让曲星河恼火:“你既然意识到了法家的困境,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为什么不寻求改变?就因为离经叛道?就因为不能得到大多数人的承认?你这是在加速法家的没落你知道吗!你这没有胆量坚持自己的,自私透顶的胆小鬼!”

      韩衍萧也被激怒了:“我是懦夫?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说?我不作为?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能理解!又有多少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抹黑你就因为他们不敢承认这个现状!我不想改变?我无能为力!”

      “是!这个理论不会马上被世人接受!可这不意味着你你可以不去努力!如果,连法家的中流砥柱韩非家都死死抱着固有的理论而不尝试着去改变,去适应,去竞争!那法家还会有什么未来?你有没有听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曲星河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燃烧的金色,他看起来居然比韩衍萧更加怒不可遏:“你说没有人能理解?我现在就理解给你看!”

      曲星河自梨花落绒包中取出一卷素纸,唰得抖开,他的文气挥洒而出,提笔泼墨就在犹在翻滚卷轴上落下两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法,治!

      落墨重千钧!那两个字瞬间变成了烫金的大字,发散出能照亮长街的恢弘圣光!

      曲星河的的的医道修为瞬间鼓荡起来,弥补着他巨大的消耗。

      不知是谁幽幽叹息一声,一股奇异的波动就掩去了此地发生的一切异动。而曲星河的面前,也适时落下了一方长桌。

      来不及道谢,曲星河就已经开始笔走龙蛇:“观夫法之道,为人族之规矩也。其道,公也,明也,治也,制也!”

      “古有以严刑峻法而立法之道者,往往而能与倾覆动荡间安社稷于朝夕,何也?震慑人心而使百姓有所为,有所不为也。其亦公亦明,然,非治亦非制之道也!盖因,严刑峻法,乃压服,而非顺服;使百姓乃口服,而非心服,其不为治之道也!夫不亦如行舟之道乎?舟之愈重,水之托力愈大,及其强压过重,而民不堪受,以生社稷之祸。何不见以秦皇之暴虐而陈胜吴广敢行义举?故曰,君舟民水,民能载舟,亦能覆舟!”

      继医殿之后,法殿的钟声骤然响起!

      韩衍萧惊在当地,看着唇角已经染上血迹,却不改文采飞扬,挥斥方遒的曲星河,喃喃道:“什么……”

      曲星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在涌出,刚开始,他尚且觉得有一丝生硬的熟悉,写到后来,无数的灵感全部化为供他自行向下延伸的无限原料,挥洒自如!

      “法之道,何意限于刑狱之流?法之道也,在吏民,使之通晓法律条文,而能通法律意识,则其行事必有章。既通法律,而知善恶,清浊辨也;由一即百,由己即人,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也——而曰,治之道也!”

      文气翻涌!!出县……达府……鸣州!

      “法治之道,非朝廷之道也。一曰从天理,二曰从民心。若变其法之根本,则必有天下之乱。有其真法,乃行法治;为行法治,必立法制。法制之道,上下一体,何如?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桌子已经支撑不住那张纸的分量,轰然倒塌!然而,那张承载了无数金色字迹的素绢,稳稳地浮在了空中!!地涌金莲,天降功德!

      盛开的金莲直开过了十里长街,又随即化为无数金点融入曲星河的身体,修复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使他能够支持下去。

      韩衍萧的眼中已经爆发出了无穷的光芒!他清楚地感觉到,长久以来一直束缚着他的枷锁打开了,而束缚着法家的枷锁,也终于打开了!他看向那个将他一把拉进了新世界的那个耀眼的少年,好像看着什么降世的神明——虔诚而狂热。

      可事件中心曲星河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外界发生的天翻地覆了——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那是一只即将出笼的猛兽,能将现有的政治体系完全掀翻的猛兽——

      他一字一顿地落下了最后的结语:

      “故曰,依法治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韩非世家子(五千大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