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九月与夏天之间》天葵玻

1、第 1 章 我行走在S

　　我行走在S城拥挤的地铁站内，用眼光打量着脸上神色几乎一样的神色匆匆的人们。也许是出于工作习惯，我喜欢观察别人。虽然这习惯带给我的并不都是好处。有时我能看见他们某些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流出的情感，他们因为拥挤人群而肆无忌惮地又极其克制地宣泄着，一切暴露在空气下。也许他们没有注意到我注视他们的眼睛，而正是这点让我尴尬不已。
　　今天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而这个地铁站临近一个特别大的人工湖泊，朝晖夕阴之间有着不同风景。每次前往市中心，我都可以看见它。那一段路铁轨建的极低，使人有行驶在湖泊上的错觉。我的工作时间比较奇葩，朝五晚九，正好可以瞥见在湖面上径自摇曳的早晨六点的绚烂朝霞。我们的教育体系在小学时期把美术列为必修，而我碰巧美术又烂的不得了，更糟糕的是，我身边围绕着一群美术非常棒的人们。他们同样用的是彩铅，却可以画出比我的画作好出一百倍的作品。年纪小的孩子都有好胜心和渴望被别人认可的想法，于是我埋头苦画，终于还是没能成为一名画家。每每路过这段路，我都会被迫想起那段回忆，我想，要是评定本世纪最伟大的画作，大自然肯定每一千年赢一次。大自然才是最杰出的画家。
　　其实我并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我的工作主要是靠和上线联系，而这名上线一般上也是我的搭档。很不凑巧又合乎情理之中，我的上线比我年轻。这一行奇怪的工作氛围，使组织每次都会安排萝卜头做上线，领任务，发配到老油条手上。在刚刚做这行的时候，我也做过上线，那时总对任务抱着难熬的热血。时间一久，什么东西都会变淡。
　　今天我再次前往市中心，是为了和我的上线接头。所谓大隐隐于市不过如此，我的工作鲜少为人所知，但我们接头的地点一般是极为拥挤的市中心，麦当劳什么的。下次你也可以注意一下，说不定你正在给你的小女友喂薯条，隔壁桌的人拿着却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窃谈着这个城市隐藏最深的秘密。
　　我叫顾程，并不是那个喋血异乡的天才诗人。
　　七点，快餐店昏黄的灯光，冒着咖啡和烤饼的热气。我马上就看见了我的上线，他的穿着真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此时正在兴奋地朝我挥手。看得出他还是心有芥蒂，选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
　　我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我的搭档果真从他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度与一本古典小说相似的文件。他兴奋地眸子都在闪光：“嘿，看哪！这次真的是大案子！再也不是什么三旬少妇被勒毙在浴缸，神秘东方教会入侵城市的不着边际的秘闻了！”他晃了晃手腕，那处有一块款式精巧的金属手表，很适合年轻小伙佩戴。
　　我不再看他，径直挑开那一沓A4白纸，上面还泛着油墨的气息。我经手过数次这类文件，知道上面的一大堆都是厚厚的材料分析，而我只需要看材料总结就好。就算我有心思要看，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我的搭档坐在我的对面，兀自唾液横飞着：“你知道吗顾程！有好几个居民，都看见了...”他像是警戒着什么似的回过头打量人群，又压低了声量：“类似于猿猴之类的生物，在城市里流窜，目前虽然没有什么伤害人类的迹象，但还是值得组织调查的。”并不是因为公园里出现了几只逗趣幼童的小猴子，而是与人类大小一般无二的类人猿，会直立行走，也会用四肢爬动。我接着搭档的话头在纸上阅读道。
　　这些并不是我所感兴趣的，我还在试图寻找我感兴趣的部分。组织那擅长捕风捉影的本事怎么还没派上用场？难道这次就凭几个嚼舌的市民就匆匆立了案？我略带疑惑。
　　资料的每一页最右下角，都用典雅的黑体字写着四个字母：SMIA。没错，S城神秘情报调查中心，听起来非常中二，然而这又确实是我的工作。说句玩笑话，我们不搞封建迷信，组织成立的缘由，还是相信一切神秘事件皆属人为。我并不想反驳我的搭档，但还是默默地在内心叹气。那件西方教会入侵的案子我也略有耳闻，确有其事，本来专员之间案子情报并不互相流通的，但这一次“天上的那群人”少有地插手了一次，我们便都知道了一些。若不是组织插手，那个神秘教会早就在地铁站，商场之类的人口密集场所安置炸弹，准备来一场
　　“灵魂献祭快闪“，而他们散播教义的方式，则是透过卖保健品来传达，令人啼笑皆非。那些吃了保健品的人，都声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奇异的变化，似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还是源自他们的大脑暗示，要是他们能认清这点，那么操蛋的生活也不会那么操蛋。
　　我终于看到了我想要的资料，用食指和中指从那一堆纸中拎了出来，细细地打量着上头的人脸。清扫大妈过来好奇地撇了一眼，她可能以为我和搭档的工作是法医什么的，虽然好奇我们为何在这里谈工作，但还是向我们投来敬佩的眼神。
　　这一张”与之相关可疑人物名单“上，我瞧见了个熟悉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