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改》映月璃

6、游园

　　初秋的上林苑尚有点凋敝之意，夏花方谢，秋蕊未吐，只有那常绿的茂叶方有几份可赏之姿。

　　游园的长廊里，丽贵嫔缓缓地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忧心忡忡的成婕妤。

　　成婕妤看着眼前妖冶妙曼的身影，总感觉有口气堵在喉眼。她只是小小的婕妤，本家也不过从五品的官阶，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永巷中活下去。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吧！

　　有些人，注定要享受着别人的注视，而有些人，只能卑贱的存活。

　　“上林苑的常青树虽美，却远远不及生冬室的绿意浓浓。本宫记得，生冬室还是先帝朝时，专为贵太妃修砌的纳凉之地。其间绿树成荫，格局独具匠心，景致盛却上林苑数倍。”

　　丽贵嫔侧首笑言，黑眸深处却毫无笑意。从她的眼中，成婕妤只觉得满是浓浓蔑意。

　　“那都是故事了，夫人谬赞了。”就算明知道别人未曾入眼，却不得不顺着她的意。只因这里是永巷，有着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前朝往事，随风而散。若是真想流传一段佳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成婕妤听着她毫不在意的说着，心中苦笑。她不想吗？只是做不到吧，生冬室便是再有辉煌如斯的旧事，也与她无关吧。在这斗争纷起的永巷，没有美貌，没有靠山，她只想活下去！

　　“婕妤是聪明人，也爱看那鲜艳绽放的花朵，怕也是不想哪一日绿意葱浓的生冬室和上阳宫一样的。”

　　丽贵嫔停在岔路口，一边是雕梁画栋的上阳宫，一边是荒凉凋敝的钟灵殿。

　　她翘首看向远处掩映在参天碧树中的高楼，那是永巷中最为人所求却又避之不及之地。她轻笑，上阳宫再华美，貌似也及不过美人如浪潮的汹涌侵袭。

　　人人都羡慕她表面上的荣宠，何曾想过那漫漫长夜，她是如何从月上眉头熬到东方破晓。

　　其实，很久以前，从她第一次踏进上阳宫时，就已经迈过某人的心坎了吧！

　　“夫人……”

　　成婕妤看着丽贵嫔姣好的面容上突显出来的恶意，应该是恶意吧。这个宫中惹不起的女人，好像从不和别人有过什么尖锐的冲突，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恨意？是对谁？目光所及处，是上阳宫，还是哪？

　　半上午的上林苑是有人，却唯独这条路鲜有人来，毕竟只有一个终点，谁会无事随便路过。而且，方才两人初进上林苑，丽贵嫔就已屏退左右，此时，便只有她一人看见了丽贵嫔脸上崩坏的表情。

　　冰冷无情的目光猛地从上方射下，丽贵嫔本就比平常人高上些许，又爱穿极高的木屐。这一下子，竟让成婕妤感受到了浓烈的威逼感。

　　“夫人。”迫于压力，她不得不屈膝颌首。

　　成婕妤是十一年秋天从京畿选进宫的，不是正正规规的选秀出身，就连见到官家的机会都会相对更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而今依旧瘦弱难堪，难怪会让申昭华欺凌还一言不发。

　　丽贵嫔看着眼下朴素的如意髻。如意髻意喻遂心如意，本应遍插珠花宝钿。只是不得恩宠，就要活得如此不堪吗？

　　她顺手将发间的蝶戏落蕊流珠簪拔下，簪进了成婕妤厚重的如意髻之间。

　　“既然梳了个如意髻，就要对得起它，不然，你梳它做甚。”

　　红艳如血的流珠点缀在成婕妤白皙的耳侧，恰如那雪中傲梅。

　　“这簪子本是前朝贵太妃的遗物，本宫有幸得了它，到底还是湮没了它。既是出自生冬室的物件，若是归回生冬室也是好事一桩，好好收着吧。”

　　丽贵嫔最后看了眼俯首的成婕妤，心中暗自嗟叹，便是她最痴才是，那么多年轻娇冶的女子，她却偏偏选了个没有出息的。

　　她一步一步向着自己的上阳宫走去，成婕妤留了下来，随侍的宫娥也被她打发了，最后的路一直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