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鹤随，云飞扬》侵晓檐雨

40、梦中回忆 莫雨霏静静

　　风和日丽的早晨，连云门的师兄弟们在河岸边郊游。杨柳青青，杨柳依依；碧水幽幽，碧水柔柔。柳条丝丝缕缕垂在水里。他们的师父不在，大师兄云飞扬率领，二师兄韩非、三师兄林远道为协助。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中，唯独李鹤，抽离在外。他从来都不能融入这个群体。
　　李鹤坐在沿河柳树枝干上，叼着短短的树枝，酷酷的、迷离的眼神望着远方。——这个时期的他，虽然冷酷，但还是有血肉，有温度的！他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他喜欢这个气候，这种温度和微风，这种淡淡的柳树刚发芽的香味。
　　在这个环境里他暂时忘掉了深仇大恨；这样的他，只是个性格孤僻的少年。——性格孤僻的，异常英俊的少年！细碎的刘海，青春的脸庞轮廓分明，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眉眼处，简直犹如上天的神来之笔，眉峰眉尾有棱有角，浓疏有致，大大的、如晨星一样的双眸，蕴含着冰冰冷冷的孤寂。
　　不远处，大师兄和几个师弟、雨霏环坐在一起分食点心；其中项伟程最爱开玩笑，说话不经大脑。他打趣雨霏道：
　　“师妹，你不给大师兄拿一块？”
　　“为什么？”这个时候的雨霏，还是个怯怯的小女孩，同门师兄弟中，只有她一个是女孩子，常年生活在师兄弟们的保护中；又深刻明白男女有别，不肯跟男孩子们闹成一块儿。她的声音也狐疑的，怯滴滴的！
　　“因为你是我们大师兄的小媳妇儿啊！哈哈哈哈……”
　　因为同门里只有雨霏一个女孩儿，大师兄又最得人心，所以男孩子们常常背地里开玩笑，称雨霏为“大师兄的小媳妇”；在洛池没来之前，大家自然而然的认为大师兄和小师妹是一对儿。但云飞扬自己是淡然，他对雨霏，只当她是师妹，从来就没有想过别的。
　　“项伟程！你……”雨霏气得站起来跺脚，脸上紫红，一句话说不出，眼睛却不自觉的向李鹤这里张望。
　　李鹤的孤独，使得他极为敏感的捕捉到了雨霏的情感。他诧异的望着她，看见她焦急的脸，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项师弟，你别胡说！”林远道制止他。
　　“本来就是嘛……”
　　“你还说！”

　　“无聊！”李鹤转过头，又冷酷的看着远方。尖尖的下巴微含，薄薄的嘴唇紧抿。
　　雨霏愈发着急，哭着跑开了。剩下的男孩子们纷纷责怪项师弟气跑了师妹，人群中一片喋喋不休。
　　太吵了！李鹤皱起眉头，——他只想听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小雨，小雨……起床了！”李鹤温柔的叫醒她。窗外是和梦里一样的阳光明媚呵！
　　“怎么，你梦到我了吗？”李鹤笑说，他看见她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
　　“唔……”小雨摇摇头，闭着眼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想了想，又点点头，“嗯……”。
　　“我梦见雨霏了！还有你，还有你们同门的师兄弟……”她把梦里的情形讲给他听。
　　“还真的发生过！”他的记忆时好时坏，“这也是洛池告诉你的么？”李鹤小心的扶小雨坐起。
　　“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李鹤和小雨都笑了。
　　“嗯，也对；那个时候洛池还没来。”
　　“我真羡慕洛池和雨霏，可以跟你一同长大！”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我最羡慕雨霏了！”洛池是后来的，雨霏才真正见证了李鹤童年和少年。
　　他笑笑说：“雨霏最羡慕的是你了！”

　　用完早膳，李鹤还是忍不住来到了霏静居。从前的婢女都撤走了，房门也紧闭着。现在这个院子是寂静的，铺满灰尘的；在这样的早晨，灰尘上还铺满了阳光。
　　从前的回忆之于李鹤也原本是极度黑暗的，记忆里只有仇恨和孤独。但是通过今晨小雨的描述，好像终于有几缕阳光，穿破厚厚的、黑压压的云层，照耀了他的心殿。
　　他虽然没有爱过雨霏，但是对于她在那样环境里给予他的爱，他的心深处是感激的。
　　转过身，看见小雨挺着肚子刚好要进门来。小雨看见李鹤立在这里，就站着对他微笑。
　　李鹤看着她的微笑，心里也释然了，向小雨伸手，要她走过来。我不是早说了那天的阳光是绚烂的吗？现在那绚烂的阳光剪下了一段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掌上停留着三寸日光。
　　小雨走过去，他们互相揽着，渐渐走向晨曦的阳光，背影长长。
　　“你说雨霏会恨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没有恨她呀！”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恨她！”她忍不住双手钩住他的脖子。小雨这么说的时候，是忘记了雨霏怎样在石牢里折磨她，以及她们从前争风吃醋的点点滴滴。记忆里只是些美好的影子。
　　“小雨，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嗯？”
　　“你那次偷偷将玉璧带到别苑，是想要离开我吗？”
　　“……不是。我那时很压抑，很想念云游在外的忆儿；她有一枚和我一模一样的玉璧，我只是因为思念她。”
　　莫雨霏静静的立着，漠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含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