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归》凌宸

2、云无岫 云无岫

　　村子小的好处就是消息传得快，未到晚饭时分，所有人都知道曾经那个白衣少年因为不干好事，色诱良家少女而被上天变成石像守荒山了。那天夜里，平静的小村不再平静。女人的惋惜声和抱怨声凄凄切切，而男人们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坐在自家的煤油灯下，回忆着八卦着已变成石像的少年。父亲们更是起劲，添油加醋的对着豆蔻年华的小女儿讲的眉飞色舞。

　　唯独一人坐在漆黑的小院里，看着远处的高山发愣。月光照在她脸上，确是当年与那个少年站在溪边的青梅。听到村民的消息时，她正为夫君张罗着碗筷，荆钗布裙映衬下的双手依旧修长却多了一些常年劳作的裂纹。听到石像两字她愣了一下，很快就又继续盛饭盛菜。夫君竹马倒是毫不在意，男子汉心宽，他似乎已经记不清当年与自家老婆传过绯闻的少年了，不过一个认知确实抹不掉，那确实是个美少年。

　　今晚的月色很好，春夏交接的季节，大山里倒也不觉得潮湿燥热，偶有山风吹来，倒是很舒服。青梅抬眼看了看那座山顶，黑漆漆的只看得到轮廓。

　　“我晓得你对我好，却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青梅依稀记得这是当年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少年听罢却也不急，依旧淡淡笑着说“真情又如何，假意又如何，总归你看得出我是对你好的。”

　　“若是真情，便是我对你心存愧疚；若是假意，便是你对我不住，但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我终归只能接受夫君的好。”青梅顿了顿接着说，“村里人多嘴杂，我不希望因为你而让夫君受到伤害。”

　　“我无意破坏你的幸福，只是想知道，这所谓的情能不能敌得过一个貌字？” 少年有些促邪的看着她笑。

　　青梅抬眼看了少年一眼重又低下，“敌不过是人之常情，敌得过的也会抱憾终身。”

　　少年噗嗤一笑，闲闲的理了理衣衫，“你倒是说得实话。”转过身眺望远处的山峰，少年淡淡的说“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能够让我承认我的貌敌不过她的情，并且心悦诚服。”

　　青梅也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快些找到，起码要在你老去之前。”

　　少年神秘一笑，指着西边最高的那座山说，“有些东西明知道就在眼前可是没人想过去看一看里面什么样，心里面视它如神物，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呢？”说罢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脸长在人身上就能打败感情，要是刻在石头上，还会不会有人怜惜呢？”

　　青梅似懂非懂，讷讷的说“当然不会……”

　　少年怅然一叹，嘴角微微勾起，“我就是要找一个人，看着我的脸如同看着一块石头，看着那块石头却如同看我的脸。”

　　青梅暗暗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心理变态……

　　自那次谈话以后，青梅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年，时日一久也就渐渐忘记了。可是忽然听到那个少年变成了石像的消息，青梅还是惊诧不已，一语成谶啊，他终于如愿了，现在不止一个人，估计世间所有的人看他的脸都会如同看个石头，因为他确实就是个石头脸啊……

　　石头脸暂且不说。且说几年过去了，青梅竹马小夫妻俩生了个女儿，小娃娃打一出生时身体就好，哇哇的啼哭声小村里的人都听到了。大家伙第二天都赶来贺喜，竹马招待乡亲们几桌好酒菜一起热闹。恰逢一云游老和尚背着布袋敲着破钵化缘到此地，想讨几口吃的。竹马热情非常，专门给和尚做了几道素菜，和尚吃的颇开心。临走之前，不忘看看襁褓中的婴孩，说几句祝福之语。小娃娃好像很喜欢和尚，刚睁开的眼睛盯着和尚发亮的秃头咯咯的笑，老和尚也慈祥的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青梅欠了欠身，问了和尚好，笑着说“孩子好像很喜欢大师。”

　　“佛家讲究缘分，贫僧能沾得施主和小施主的喜气，讨几口热饭吃，实是冥冥中的缘分啊，阿弥陀佛。”

　　“既是缘分，大师可否为孩儿取个名字。乡野村妇没什么见识，幸遇大师到此，想必大师赐的名字定能得佛祖庇佑。村妇没什么期盼，只求这孩子能一辈子平安喜乐也就是了。” 说罢朝和尚欠了欠身。

　　和尚连忙摆手，念了句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多礼。既是缘分，贫僧就受命了。敢问施主姓为何？”

　　青梅道，我们彩云村唯有一姓，便是云了。

　　和尚思忖片刻，又抬头望了望周围的群山，想了想才说“云无心以出岫，施主既是希望小施主能够平安喜乐，那做一朵不出岫的云便很好，不如就叫做无岫吧，云无岫。”

　　青梅低低念了几遍，又让竹马过来参详，两人越发觉得喜欢，便又做了几道菜谢了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