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一梦》鱼木安安

2、第二章

　　落华殿依旧华丽，伫立在云中，和走时一样，只是有些空荡荡，可落华殿原本就是这般空荡荡，长歌素来不喜人多，不似别的宫殿，仙婢进出，热闹非凡。只有院中那两棵仙桂正值花期，香气馥郁，漫过宫殿里每一寸冰凉。
　　回到阔别已久的地方，十分不适应，不适应应眼前消失的满目青翠，和风起时耳旁萧萧声，那是漫长时光里唯一长久相伴的东西。
　　长歌准备去百植园移几株翠竹过来，即便比不上无念竹林，好歹也算有点依托。刚出门便遇上了一个身着浅红衣裳的女子，眉眼明丽，身姿绰约。
　　时间过了这么久，她长高了，长大了，已然亭亭玉立。
　　女子见到长歌，眼里盛满欣喜，如孩童一般跑过去挽着她的手说:“长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长歌拍了拍女子挽在她手臂上的手，示意安慰:“嗯，回来了，雨羲可还好么？”
　　雨羲面露些许惆怅，叹了口气道:“长歌姐姐走了那么久，夜泽上君也离开西陵洲不知去了何处，浮生上君向来清冷不爱说话，西陵洲就变得寂寥了许多，不似从前了，雨羲每日都盼望着长歌姐姐快些回来。”
　　听到夜泽这个名字，长歌怔了怔，有些漠然的回应:“如此。”
　　雨羲小心翼翼的看着长歌漠然的脸，探寻的问道:“长歌姐姐，你可还怨么？”
　　此时一个玄色的身影出现打断了长歌想要说的话，身旁的雨羲恭敬的说:“浮生上君。”
　　浮生看了一眼雨羲，然后对长歌说:“长歌，帝君要见你。”
　　长歌简练的答:“好。”又回过头对雨羲安慰道:“你先回你殿里去，待我回来再去找你。”
　　雨羲听话的点点头，松开了挽着她的手。
　　金殿内，巍峨的西缙帝君坐在正中的席塌上，待长歌和浮生走进，放下手中金卷，抬眼看向站着的来人，女子长发披散，松松挽了个髻，眉眼无甚变化，只是掩去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漠然，他拧了拧眉道:“长歌，无念竹林千年，你可有悔过？”
　　怎么遇见的人都问这个问题，莫不是怕自己心有不服又做出什么事么，长歌嘲讽一笑:“千年囚禁，自是悔过了。”
　　看着长歌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西缙帝君怒从心起，但又想到无论如何，被囚禁了千年，对于性子那般骄傲的她，也实在算是足量的惩罚，于是又柔下口气说:“悔过了便好，现在即已回来了，便安生些，也令你已逝父母安心。”
　　长歌听到这个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道:“安心？”
　　西缙帝君叹了口气道:“长歌，我知道那件事你心里终究是有怨气的，可我是你舅舅，也是帝君，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必须给东霖君主一个交代。”
　　长歌眼神凛然，抬头看他，道:“交代，可以，我认，可，你可曾有一分信我，你们可有一分信我？我这交代是否背负得太过不值得？”说完，便拂袖而去，那离开的背影很消瘦，身形却很笔直。
　　众人只道她是不服千年囚禁，其实她只是伤心她信任的人却并不信任她，如此而已。
　　而此时，殿中只留下浮生和西缙帝君以及一室的沉寂。
　　自那日金殿问话之后，长歌便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次雨羲去找她，她也是推辞说身体乏累需要休息不见。
　　落华殿内，除去那两棵仙树，又多了几丛翠竹，风过时，竹叶萧萧，树影轻晃，落在寝殿纱窗上，一片疏绿。
　　长歌喜欢望着这片清浅的绿，慢慢的睡去，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无念竹林。
　　如此这般，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有些日子。
　　那日她正站在一株仙桂前，欲伸手去摘那仙桂上澄黄的细碎花朵，便听见门外有人叩门，许是雨羲吧，多日不见她，她是闷得慌了，她想着，一边移步去开门。
　　打开门，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门口，长歌觉得脑中好似轰得炸开了一颗雷，一时丧失了所有的意识，呆呆的定住。
　　那白色身影也如此定定的看着她，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终于，她开口:“夜泽上君。”
　　夜泽苦笑:“长歌，你还是唤我夜泽吧。”
　　长歌似是没听见一般，道:“夜泽上君前来探访有何事？”
　　夜泽听着她言语间的疏离，心里钝痛不已，道:“我听雨羲说你回来了，就想赶着来看看你，长歌，你过得好吗？”
　　听见这关切的话语，她笑，只是笑得有些苍凉，转身进殿，没有答话。
　　夜泽也随着她进殿，闻见她殿中的仙桂香气，不由得感慨一句:“仙桂又开了，终究是你殿里的仙桂最佳，没有哪一处能比得上。”
　　长歌看了他一眼，道:“是啊，又开了。”
　　夜泽还想说些什么，一个紫衣女子却径直走了进来，一边道:“夜泽哥哥，何事令你这般着急，我都追不上你了。”
　　闻言，长歌和夜泽都同时望向她，只见这女子玉面花容，身姿袅娜，一袭紫衣更衬得她倾国倾城，与此同时，紫衣女子也同样在打量她，夜泽却有些尴尬的开口道:“盈月，这是长歌上君。”
　　盈月笑道:“原是长歌上君，早就听说过上君美丽非凡，如今一件倒是比传闻中还要美上几分。”
　　随即又行了行礼道:“见过长歌上君，我是南陵洲的盈月。”
　　长歌点点头，心里却有几分苦涩。
　　盈月仍旧笑意盈盈，对夜泽道:“夜泽哥哥，你和长歌上君是旧相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盈月就先回昭延殿了。”
　　昭延殿是夜泽的宫殿，长歌脸色有些惨白，深吸一口满附桂香的空气，道:“不必了，刚刚已经叙过了，我也有些累了，改日再聚吧。”
　　夜泽看着长歌有些惨白的脸色，终是没有再多说，只道:“那你先休息，我们改日再聚。”便同着盈月出了落华殿。
　　待他们走后，长歌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心底却漫起无边的疼痛，终于把她整颗心都淹没。盈月唤他夜泽哥哥，住在昭延殿，那说明什么，显而易见，原来，终究还是她妄想了。
　　长歌踉跄了一步，踏进寝殿，将自己关在了殿内。殿外，仙桂飘香，却已经有些花朵落了，花期快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