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情》音魅Eve

9、到此为止 “丫头啊，

　　“丫头啊，他们没出什么事，只是你还小，有些大人的事，奶奶还不能告诉你知道吗？”
　　还小……又是还小，我知道，在大人的世界里，我们永远都是还小。
　　……
　　那个晚上，我又失眠了，趁奶奶睡着后悄悄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这里很暗，没有月光照亮，只是漫天的星星，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但心酸的是，留在脑袋里的大多都是些不好的记忆，我甚至想不起爸爸第一次带我去旅游是哪里，却记得我因说错一句话被妈妈责打。
　　可我仍然很想他们，也许他们提着行李离我而去的那一刻让我记忆深刻，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如果不是今天二叔说的那番侮辱的话，还有奶奶的支支吾吾，我想我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他们瞒着我什么？让我觉得唯一的亲人突然离我好远。
　　“咯吱——”木制的大门突然响了一下，一个人影推开了大门，嘴里还说着些什么。
　　我听出那个声音是二叔，这样的场景，就像那天晚上！
　　我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死死的抱紧双腿，只希望我坐的地方够暗，他看不到我。
　　“老……老子现在挣了大钱了，享点清福不，不行啊！呸！你，你他娘的少给我说屁话！”二叔打着电话，身影有些摇晃，大舌头的话语很清楚的让人知道他又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
　　“什么？大嫂？你说那贱人？砍了老子一刀，拿，拿了老子几万块钱跑了，连我哥都不要了！告诉你老子就是专程回来等她的，她的‘东西’都在这儿，我就不信那娘们就那么心狠，什么都不要！”
　　二叔大舌头的醉话像咒语一样飘了过来，我在那一瞬间愣了，大嫂？大哥？我惊讶的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什么都不敢说而噎住了喉咙，从心底散发的恐惧和不愿相信然我莫名的发起抖来。
　　前方摇摇晃晃的人影有些费力的摸出钥匙，准备开房门，却在下一瞬停了下来，微弱的星光下，我看见他的头颅转向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紧，满满的恐惧再次占据心头。只能用仅存理智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只是无意识的看向这里，如果这个时候我动了，就真的让他发现我了，奶奶刚睡着，她每天都很累，我不想让她晚上都睡不好，因为二叔喝酒的事再次心寒。
　　我看到二叔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的向这边走来。
　　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他看不到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个……嗝！你个小兔崽子！跑这儿来偷听，偷听老子讲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浓烈的酒精味道传了过来，接着，我被一只粗糙冰凉的手捏住了脖子，淡淡的星光下，我看到他的眼睛像发狂的野兽，冒着血丝，耳边的疤在黑暗下却愈显可怖。
　　“说！你……你妈那小贱人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我看着他，慌乱的忘记了反抗。
　　“他妈的！”他愤怒的把我往前一推，我没能站得住，摔在了地上。一只脚踩在了我的背上，我感觉一阵压迫力传来，呼吸有些困难，“二……二叔……”
　　“砰，砰！”一阵阵的疼痛传来，那个喝醉了酒，被我称为二叔，失手杀了他妻子的男人一脚一脚的踹在我的身上，我却只能死死的忍受着这种致命的痛苦和恐慌，我不敢喊，喊了之后呢？奶奶出来该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那个晚上，我痛到麻木，好像做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他走了，踢累了，踢倦了，终于走了，我看着天边一丝丝的光亮，那些摔碎散在四周的酒瓶碎片反射着光，一丝丝的凄凉与死寂在蔓延。
　　……
　　这是我头一次在奶奶还没醒来的时候离开，满身都是青紫，却奇怪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只是迈着麻木的脚步一步一步远离那个家，直到眼前出现车站的站牌，我才恍悟来到了这里。
　　我远远的站在远处，看着被人群占满的车站。就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时间一点点过去，却依旧不见那道身影。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像刚出生的一株嫩芽慢慢，慢慢被掐掉。
　　你还在等什么？会迟到的……我转身，却无意间磕到了胳膊，一直麻木的身体就突然一阵撕痛，青紫的伤痕像嘲笑一样冲进我的视线，我止不住吸了口凉气，眼泪就那么突然的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打落在手背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酸楚像潮水般涌上来，我有些止不住，捂住嘴巴慢慢蹲下，压抑的哭了出来，一瞬间，仿佛要把所有疼痛都哭出来，可是我怕，我怕我的声音会传出来，也许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那么脆弱不堪。
　　突然之间心累了，像死灰一样，一阵微风吹来便能轻易吹散它的身体。
　　……
　　走廊里，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的身影，只是那么远的距离让我没有勇气喊住他，他那样洒脱，那样好的人缘，和同学说说笑笑，即使他戴着面具，我也不想做一粒尘土，沾染了他的美丽。
　　远远便感觉到了教室的怪异气氛，每个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讲台上的黑板，从未让我感觉到刺眼的粉笔字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冲进我的脑海，我一下子愣住了。
　　宽长的黑板上乱七八糟的一堆字，最中间大大的写着“早恋！怪物喜欢帅哥”周围还用大大的圈圈圈住，然后下角用小一号的字写标注着“范一PS安尚”，然后是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话语。
　　“史上最恶心女追男！”
　　“昨天车站还见到他们亲亲我我，旁若无人！”
　　“注意注意！重大早恋事故！超级炸弹！终于有好戏看了！”
　　就像在看黑白电视一样，我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脑子里全是那些杂乱的画面，他们变成一道道话语，尽情的吵啊吵啊，那些晚上我决定被尘封的画面再一次袭了上来，曾经的那些痛苦，和他之间遥远的距离，爸爸妈妈上车的那一瞬间，刻在记忆深处的火焰恐惧，二叔声声吐出的那些犹如轰雷的话语，还有那些生不如死的虐打回忆。我突然间呼吸一阵猛烈，全身的痛都被放大了般，眼前渐渐一阵昏黑，天旋地转的感觉，我想，就这么倒下去吧，就这样吧……一切都会变好的，阿陪，范一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很多的债，我做错了什么吗？
　　一只手就这么落在了我的肩上，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躯，温凉的触感渐渐传到我的身上，突然让我清醒了过来，我一怔，看向他的侧脸，那样熟悉和温暖，每次在我孤立无助的时候总会是他，我突然心口一热，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
　　“我说，你们不觉得太无聊了吗？”他转向身后，对着戛然静止的班级同学说道，不似平时的热情，淡淡的，一时竟无人相对。
　　“国家法律第246条，诽谤罪，有故意捏造谣言并散播，造成贬低他人人格，破坏名誉者，将会处于三年之内的有期徒刑……我不想跟大家闹不愉快。”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让人眼花缭乱的黑板，落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一紧，似是安慰。他的声音依旧如平时对待同学们一样温和，只是奇怪的，底下的同学没有一点反驳的声音，就像上课听讲一样静，只是每个人各怀心思，谁又能看得懂？
　　这个应该有他自己洒脱人生的少年啊，我最终还是把他拖下了水。
　　……是不是没有那支手机，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如果没有那一棍子，也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一幕，原来我一直扮演着害人害己的角色，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就是怪物，会把霉运传到身边的人身上。
　　……
　　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中午临近放学，我单独被叫去了办公室。
　　“你应该知道老师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他说话文绉绉的，带着黑框眼镜直直的看向我。
　　“范一同学，我虽然来到这个学校没多长时间，但对你的事情却很了解。你的各项成绩都不差，平时也表现乖巧宁静，老师一直以为你是好学生，可今天的事情，让我很失望。”
　　“你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我低着头，没有吭声。
　　“……好，那这件事就要请家长来解决了。”
　　“不要！”我慌忙抬头，看着戴着眼镜的班主任，死死的攥紧手，忍着屈辱，“我……我错了。”
　　有片刻的沉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似安慰似的拍了拍，我一怔，他继续道，“范一同学，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也理解你，只是，我劝你，最好不要跟那样的人有所交集。”
　　那种人？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从别人的嘴里。
　　那次从办公室出来，我便刻意的和他保留距离，也许，就跟以前同学一样，我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吧？
　　可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几次在门口等我说一起回家，我却每每以上厕所为由避开了他。或许他不在意这些所谓的眼光，可我在意，那些丑陋的青紫和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卑贱，让我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