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古香巴拉》允一

1、第 1 章

　　一。

　　我是允一，
　　今年一月二十九日刚过完我十八岁的生日。
　　从我有记忆开始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我的亲人是修道院的老修女妈妈和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比我年长7岁的男孩古磊。
　　我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16年前一个的早晨，初春的阳光传过修道院门口的法国梧桐树的枝杈，在那个教堂外的台阶上，她发现我穿着做工精良有着红黑刺绣的丝绸小棉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纯净的黑眼眸像葡萄般闪着慧光。这些是我从修女妈妈那里听说的，她总是不段的和我描述她见到我那一刻的情景，或许她知道我脑子里的记忆好像是被一人掏空了一样，我的记忆里只有修女妈妈慈祥温暖的微笑，和古磊哥哥永远阳光的笑声。至于我是谁？谁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不记得，也不想去记得那个在初春早晨把我抛弃的人。

　　我的汉字启蒙课是古磊哥在教堂外面的空地上用小石头一笔一划教我的，那年我6岁。我还记得我奔跑着穿过过教堂幽深的长廊，微风拂过我乌黑的长发和脸颊，修女妈妈温柔的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们的小允已经可以写字了！都已经三年了，多快呀！然后就在我因奔跑而胀红的面颊上轻轻吻了我一下。我仰头看见她满脸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花朵，是多么的美丽，偶然却瞥见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就好像夏天夜空里的星星。我想现在我隐约知道了，当时她为什么要为我哭泣。因为我是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修道院旁边的书店帮忙，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在这个不大的店里工作，每天都周而复始的做着同样的事。这个小书店的老板是修女妈妈的一个老朋友，大家都叫他老韩，他的书店专收集和买卖市面上的旧书。老韩总是和我说，每一本书都有着它自己的灵魂，要像呵护珍宝一样爱护这里的每一本书。我喜欢这里层层层书架中弥漫着的书纸和油墨的芳香，没人光顾的时候我总是坐在我拿书的梯子，就在最上面的一格上静静阅读那些老得快掉页了的旧书，它们每一本都诉说着人间不同的悲欢离合、月圆人缺。

　　“小允。 小允呀！ 快给我下来，我知道你在那上面。我给你买了刚烤的面包”
　　不用说，一听就知道是古磊哥来了。我觉得他是我的天使，总是把快乐和阳光带进我的生活里。
　　“知道了，你这个大嗓门别叫了。”我三下两下就从梯子上爬下来，跑出去看到古磊哥依旧亲切而又英俊的脸。他的五官长的很深邃，特别是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下忧郁的褐色的眼珠子，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冷漠。但是也许因为他把我当作亲妹妹般疼爱着，当他望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他的面容是如此温柔而又亲切。
　　"小允，以后我不许你跑到上面去看书，太危险了，听话！”
　　他又来了，没完没了地唠叨。
　　“放心拉，老哥。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的，给我看看你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吐着舌头把手伸向他手中的纸袋，我知道他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面包。
　　“我特地去排队买第一炉的面包,
　　别急慢慢吃。看你饿得，中饭又没好好吃是不是？真是个小坏蛋，
　　还说你十八岁了呢。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怎么放心去北京工作呢？”
　　“你放心去吧，都老大不小的了，快好好工作然后给我找个嫂子吧！”嘴里塞满着香喷喷的面包，我边吃边咕哝着。我看见古磊哥面容上慢慢紧皱着的眉头，眼里的一缕忧愁，嘴边的一丝苦笑。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我直觉得认为我似乎做错了一些事，一些让古磊哥不快乐的一些事。
　　“哥，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么？你不要生气嘛。好啦好啦，我下次不坐得那么高了，好不好？嘻嘻”我死皮赖脸得说着讨好的话。
　　“小允，以后我不能像以前一样照顾你了。你在这里也只有修女妈妈一个亲人，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了没有！？”
　　“Yes, Sir!”我笑得如此灿烂，但心里微微一阵酸楚。我唯一的哥哥要走了，他大了要去另一个城市努力讨生活了，我知道那里有对他有益的环境，他会前途无量的。
　　可是我呢？我又会是一个人。没有人会陪我去海边看星星，没有人会知道我没有吃饭买热腾腾的面包给我吃，没有人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出头帮我打架保护我了。我转过身，
　　不愿让他看到我难过得表情。

　　古磊在书店里，我们一句话都没讲，空气里充斥着忧伤的寂寞感觉。我等到天黑后，静静得把书店的门锁好，然后转身挽着老哥的胳膊就好像小时候一样，并排着走在回修道院的那条长满梧桐树的林荫道上，无言得道别。
　　“老哥，今天我看了一本书，讲的是一个世外桃源叫香格拉，那里的春天会有满天的蝴蝶飞舞在天空中，可是奇怪的是今天我读到那段话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画面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呵呵呵。。。你说怪不怪？”
　　“是么？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给我讲讲”
　　“你要听哦。那是个很美的故事，在三千五百年前西藏有一个仙女。。。”我忽然觉得胸口是被谁用尖刀刺穿了一样的疼痛，脑子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好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修女妈妈和古磊哥面带焦急的神情，坐在我的床边。我发现我满头大汗，全身一点力都使不上，胸口还是隐隐得作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我生日那天算起已经发了好几回了，而且每次的感觉都比上一次来的强烈。一直努力隐瞒着他们，怕他们担心，但现在不行了。

　　“小允，为什么你一直不和我讲你有这样的病？快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别的什么症状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修女妈妈脸上带着怒容。
　　“修女妈妈，你别担心，我没事，估计是今天中饭没有吃好的关系。。。”我试图和修女妈妈解释着。
　　“小允，你胸口的这块红斑是什么？”冷不防的，修女妈妈拉开我衣领的一段，露出我左边胸口上的一快红斑，像展翅飞翔着的蝴蝶的一块如胎记般的图案，泛着诡异的红光。“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不记得你小时候这里有这个胎记”修女妈妈担心得快哭了。我看到古磊哥在一旁紧握着拳头，盯着我的眼里有无数的责备和疼惜。
　　“这个，这个其实是我生日那天开始的，那天我只记得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是一只发着光的蝴蝶，醒来的时候胸口就隐隐作痛，然后就有了这块蝴蝶的图案。”我低声诉说着如一个犯错了孩子，等待责罚。
　　修女妈妈靠过身子，把我抱在她的怀里，我闻到她温暖的身子上有着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