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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果然是让人悲伤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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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白色,父亲通红的双眼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眼里的绝望像是快要凝结成血泪落下般。
他说,对不起晴晴,爸爸没有用。
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颤抖着想要给女儿最后一个微笑,却扭曲成了可怕的模样。魏晴哭着想要喊,明明已经是竭尽全力,可是嗓子里始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说,爸爸不要。
你还有晴晴,不管怎么样,请为我活着啊。
她知道她是爸爸最疼爱最牵挂的女儿,即使是用这样自私的理由来留住他。可是没有用,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窗台。被鲜血浸泡的父亲静静地趴在血摊里,他的头上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血液。睁着没能闭上的眼睛,看着这个冷漠的世界。人群围绕,可是没有人上前来帮她,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如此的熟悉,她突然明白了,一切都是梦。
意识渐渐回拢,魏晴睁开了眼睛。床边的闹钟咔哒咔哒地走到了五点半的时刻,在沉寂的黑暗中格外清脆,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抹去脸上的冰冷,梦中那股绝望却久久不能平息。
冰冷的凉水从喉间路过心脏,带着心跳也急促跳动了起来,黑沉的窗帘拉开,晨曦的墨蓝让室内有了微弱的光亮。一切都照常,没有什么不同。有时候,她甚至羡慕着任何东西,譬如沙发,譬如静静行走的闹钟,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人的气息,永远在自己的位置上麻木地存在,不为人世的纷扰而纷扰。
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试着回忆自己是如何回家,脑子里像断片了般一片空白,依稀记得是见到了苏禹,然后什么都记不起来,索性去冲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再说。
魏晴到车库取车的时候被空无一物的停车位吓了一跳,她给苏禹打了电话。
已经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了,那边的苏禹却还是一副睡意朦胧眼睁不开的样子,电话接通不耐问道是谁。
“我的车呢?”
车?什么车?有病吧。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的质问让才睡下不久的苏禹很是烦躁,他直接摁下挂机将手机塞回枕下,可是手机却始终不消停坚持不懈地叫嚣着。
“你……”
他几欲崩溃,再次接下手机正准备破口大骂。
“我是魏晴。”
魏晴冷静的语气让他的理智归位,脑子里浮现了魏晴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魏晴?车?
哦,明白了!
“魏总监啊,一大早找我干嘛?车?我不懂。”苏禹想,像魏晴这种的女人如果不是长了张好脸,上学时必定是那种刻板死气的优秀班干。想起自己从前上学班上那个仗着成绩好博得班主任信赖而傲气十足可是却扮相奇丑的女班长的模样,苏禹不屑地撇了撇嘴,纵是魏晴纵是长得再美也会被她自己浪费殆尽。
“我不想跟你扯,我的车在哪?”魏晴默默深吸了口气缓和自己情绪的涌动。
“这么无情?昨夜你可是楚楚可怜地抱着我……”苏禹的话还未说完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话,他也不生气,倒是觉得十分得趣。
看了看时间,昨夜将魏晴送回家再回来就已经是凌晨,折腾着洗漱一番自己根本就没睡多久,但是此时显然睡意全无。
女人啊就是这么翻脸无情,好赖是他屈尊将她送回家的,连声感谢的话都没有。
魏晴毫无意外迟到了。从业多年,魏晴从来都是下属眼中机器人般存在的女魔头,每日按时按点地上班,工作效率高的惊人,也不近人情地惊人。在她的眼中,一个人的工作能力无疑是最重要的,也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
可是这样的魏晴,居然迟到了。
顶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的魏晴从容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对于苏禹那不正经的调侃魏晴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她果断挂了电话打车上班。宿醉让她的精神有些萎靡,但是并不妨碍她正常工作,在开了一个上午的会议后,魏晴揉了揉发疼的额头,闭着眼小憩一会后又投入在忙碌的工作之中。
“女魔头今天都迟到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女魔头长得还真算不错,可是是朵刺儿花,无人敢摘。”
“无人敢摘?你怎么不想想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能坐到这个位置,谁知道是总部哪个高层家花瓶里的花呢?”
“所以曼姐的意思是,魏总监是被……”
“这我可不敢说。”
魏晴十分遗憾自己听到了茶水间里的对话。此时自己的下属们正聚集在里面议论自己的是非,虽然作为上司,亲自来茶水间为自己泡一杯咖啡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是自己也只是想顺便活动一下僵直的肢体和混乱的大脑,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她当然不会装作没听见或听不懂的样子,所以当她走进茶水间的一刹那,竟然有人惊掉了杯子,撒了一地咖啡。全部人都做鸟兽聚散的样子匆忙出去,而陈曼则因为自己打碎的杯子此时蹲在地上收拾着,看的出来她的故作镇定,魏晴勾了勾艳红的嘴唇。
“怎么,不服我这个空降的总监?那就拿出自己的本事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挤下去。或者也去找找总部的高层,看看谁愿意也将你摆在家里精美的花瓶里。在小小的茶水间偷偷议论着你的上司,不觉得自己傻得可爱?”
魏晴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为自己泡着咖啡。
陈曼自然不敢还嘴,只愤愤地快速将地上的碎片捡起便冲了出去。
这样的揣测议论于魏晴来说是从来都不会少的,倒不至于置气,只是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像包子一样由得他们的刻薄尖酸自己,她一向恩怨分明。她知道陈曼颇有些背景,但是她也不会因此而顾忌什么,人啊,你斗不过我就是斗不过,胜者为王。作为败者就拿出败者的姿态,不然就损了自己的脸面,吃相难看。
陈曼被魏晴一番刺激十分不甘,是了,魏晴的存在就让她不甘。凭什么她空降而来说当总监就当,而自己为这个位置努力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让她如何甘心?如今遭到这样奚落,她心中自然不平。
魏晴显然对刚刚一番小插曲并不在意,只是走出去的时候看着那些将头低在电脑屏幕前试图掩饰自己存在的人感到可笑。
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瓢泼的雨,魏晴才记起自己的车还不知所踪。而此时的苏禹将将结束了一场饭局,看着街灯已经在雨中亮起,不约而同地也想到了魏晴。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掏出手机在上面随手摁了一通发给了魏晴。
车已送达贵舍,雨势甚大,魏总监还是快呼叫友人来接你,可千万别淋坏了佳人,那我会感到愧疚万分。
魏晴看了满是虚情假意的字句,聪明如她,她自然知道他所指的“友人”是谁。可是今时今日,用这样的理由来麻烦陆柏年显然并不是她的权利。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时有相依在一把伞下的情侣,即使两人身上都被雨打湿但依旧笑着。突然想起那时陆柏年还在追她的时候,有一次她泡了一天的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瓢泼大雨,因为没带伞而且怀中搂着书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雨停。可是等了很久,身边的人来来往往都走光了,雨势依旧不减,陆柏年就在那时出现,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却并没有撑开,雨那么大,他浑身就像是从河里捞出来般,手中紧紧握着伞跑到自己面前。他的身上都在淌水,很快地上就积了一滩水洼,那么勇敢地跑来,却不知说些什么,还是她先开的口。
她说,走吧。
她知道他是赶来接她的,很多次,陆柏年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将她沉寂冰冷的心一点一点地找回了一丝温度。
陆柏年,此时的你是否在为她撑着伞?
一滴冰冷的雨伴着风打在她的脸上,微微的刺疼。魏晴敛了敛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她告诉自己,不能想,想的越多,就越会感到孤独。
那种孤独,能让她在夜里睁着双眼停听时间在走动久久不能成眠。
那种孤独带着绝望,现在无尽无尽的黑沉里却清醒着。
她想,自己的一生似乎都在绝望中渡过了,有时候甚至找不到存在的理由。
雨,果然是让人悲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