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平生未展眉》南缨枝上

4、七月醇

　　待重新见到陈最，楼展眉已经大二了。
　　吵闹的酒吧，昏暗的灯光，球迷室友，超大屏电视，激情的解说员，还有被硬拉来接触单身男同胞的楼展眉。
　　世界杯的决赛之夜，楼展眉终于答应室友和她一起去酒吧看世界杯，她看球，楼展眉看男人。
　　楼展眉果然看到了男人，陈最。
　　陈最坐在酒吧的大电视前，不同于其他球迷看比赛的热血沸腾，他很安静，一杯酒，就喝到了比赛结束。
　　“阿最，你又猜对了！他妈的，你怎么这么神啊！”高个男人向坐着的陈最举杯。
　　“对啊，我看，这都是第几次了，连几比几你都说中！”有人附和着。
　　“早知道这么准，劳资跑去赌球现在都成百万富翁了吧！”还有人遗憾。
　　说话的人很多，在各种欢呼和怒骂中，楼展眉只听到了这几句。
　　他，又说中了吗？
　　趁着喧嚣，楼展眉一个人出了酒吧，今晚赢的恰是室友支持的球队，她恐怕是要通宵欢呼了。
　　四年不见，楼展眉都有些忘记了陈最的脸，记得的只剩下他对着自己时眼睛波光粼粼，还有现在看来各种神奇的行为，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你在想什么？”后面冷不丁一个声音。
　　楼展眉回头，桃花眼的男人就站在离他两米的地方。
　　四年后的陈最黑衣黑裤，没有奇怪鲜艳的衣服，夜色下更衬得他眉眼清澈，又沉稳自持。
　　楼展眉不说话，面无表情，也就这么看着他。
　　“你在生我气吗？”男人走近，想要伸手揉楼展眉的头。
　　楼展眉偏了下头，陈最的手落了空。
　　陈最轻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四年后的陈最已经需要楼展眉仰头来看他了，他在笑，不仅是嘴，眼睛也是，他是在看一个他珍重的人吧。
　　楼展眉有些不开心了，本来看见他，她是开心的，但看见他笑，她就不开心了。
　　“好吧，我送你回去。”
　　楼展眉没有说话，陈最就当她答应了，一路无言。
　　在楼展眉的寝室楼下，没有风，没有月，树影在路灯下也遮住了两个人的影子。陈最拉住了她。
　　“楼展眉，做我女朋友吧。”

　　第二天，交了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的楼展眉一点都没有兴奋的感觉，好像这是本来就存在的事。
　　昨天，是陈最送她回来的。
　　陈最走在她的前面。
　　陈最知道她住哪儿。
　　陈最好像什么都知道，关于她，过去，现在。
　　当楼展眉的室友知道不过一晚上没见，回到寝室楼展眉就成了有归属的人了时，瞪得眼睛大大的，甚至怀疑她是和人一夜情后被咬住不放人了。
　　楼展眉解释陈最是他的高中同学，当时就互相喜欢了，只是后来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所以，你们昨天是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室友拍桌。
　　楼展眉点头。
　　“所以，你们是四年没联系，一见面就确定了关系！”室友拍桌。
　　楼展眉点头。
　　“所以，你对于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都完全不了解！”室友再拍桌。
　　楼展眉点头。
　　室友扶额。
　　“你就不觉得你们开始得很仓促吗？你对他现在什么都不了解诶，眉眉！”
　　“不，或许我不是足够了解他，但他一定是足够了解我的。”楼展眉托腮道。
　　“更何况，你有资格说我吗，你的男朋友才是真的只认识一周而已！昨晚他居然还放心让你一个人看球赛！”楼展眉皱眉说，“你们这样随便才是不适合。”
　　从高中，她就知道陈最对自己很清楚，而昨天，她欣喜地发现他依旧对自己了如指掌。是的，就是了如指掌，楼展眉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自信，但她坚信。这个词或许在感情上不算好，但她不介意，并且喜欢这样的了如指掌。
　　在和室友的见面饭上，不等楼展眉介绍，陈最就可以一个名字对一个人的说出来她们是谁。楼展眉回想一遍，她没有说过。
　　她们一起吃饭，陈最会帮她点菜，等菜上齐，她会发现所有的她都爱吃，不管是一直喜欢的，还是第一次尝试的。这就像高中时陈最托林居奇送她零食一样。
　　楼展眉在她人生中第一次迷恋上了娱乐圈新出道的韩国小鲜肉，这事她谁都没说，她怕朋友们笑话她晚节不保。陈最却在她生日那天送给了她小鲜肉的第一场中国fanmeeting门票。
　　楼展眉在陈最帮助室友发现男朋友出轨是个渣男后，她决定，她一定要找陈最弄清楚她从高中以来的疑惑。
　　但一个意外没有给她机会。
　　楼展眉打算在国庆期间和陈最去印尼度假，说的时候陈最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反悔，说什么都不松口。
　　“所以，你国庆是有事吗？”咖啡馆里楼展眉手捧着杯子，直冲冲地看陈最。
　　陈最抚着额头：“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楼展眉皱眉。
　　“眉眉，相信我。”陈最的神色太憔悴，说话也不很有兴致，“我可以陪你，但是我们不去印尼。”
　　很长一阵沉默后，“那你说去哪，欧洲还是什么地方？”楼展眉决定让步。
　　“不！”陈最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不许出国！”
　　楼展眉皱眉看着突然失控的陈最，他忽然的起身甚至把咖啡打翻，有些溅到了他的衬衣上。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地吗？”有服务生听到声音过来。
　　看男人没有说话，服务生把目光投向对面那位看起来较为冷静的女士。
　　“麻烦把这儿收拾了就好。”楼展眉道。
　　等一切收拾妥当，俩人又回归了平静。
　　“陈最，我觉得你可以告诉我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最的表情看起来更痛苦了，“我想了好几天，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陈最本来瘫下的身体突然坐直起来，“眉眉，信我！我们就在国内好不好。”
　　“我不是非要出国玩，但是你有太多事瞒着我了。”楼展眉看向突然拉着自己的手，这样的陈最自己从没有见过，实在太奇怪了。
　　“我觉得，是你不相信我。”
　　楼展眉说完，抽出被握住的手，起身离开了。
　　整整两天，楼展眉都没有和陈最联系，在第三晚，她收到了来自陈最的一封同城信。
　　信很长，楼展眉的神情也变了又变。楼展眉瘫坐在床上呆了很久，突然抄起包就甩门走了。
　　在陈最小公寓的门外，楼展眉却怯弱了，手放在门上，始终放不下去。
　　如果，如果和自己想的一样，那……
　　还在胡思乱想的楼展眉，门却“咔嗒”一声开了。
　　是陈最。
　　虽然眼下还有掩不住的黑眼圈，但神情却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人看起来也是仔细洗漱过了的样子。
　　“我，正准备去找你。”陈最看起来很尴尬，抓了抓头。
　　楼展眉不说话，看到他的那一眼，似乎以前想的好多东西都没有意义了。她自顾自地推开人，走了进去。客厅里很乱，到处都是烟头，外卖盒子还有几件揉皱了衣物。
　　“我，我……”看见她皱眉，陈最不知道说什么，瞳孔突地睁大。
　　楼展眉在帮他收拾，他想去帮忙。
　　“你自己坐着好好想要给我说什么。”楼展眉拍掉要来抢衣服的手，随手指了个方向说。
　　陈最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听话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