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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新遇故人 黄棣搬走后 ...

  •   黄棣搬走后整个屋子显得空空荡荡的,我也大概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待着过了。二十几年的皇宫记忆充斥着各种人和事,各种不得已和无奈。我尽量不去想,当所有的人和事退场只剩下我一个的时候,我的疲惫才终于敢冒出来。那感觉像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像走了好远的路,像加班熬了几天没睡,像小时候扎头发皮筋好几天没有拿下来。此刻终于可以一切不去想好好休息。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卧室的窗户照进来扑在脸上,刚睡醒模模糊糊的状态,伴着一点睡太多导致的头痛,眯着眼睛上厕所,洗漱完,热了黄棣放在冰箱的饭,吃饱了拎着电脑出门去小区附近的那家咖啡馆看以前的工作笔记和一些资料。这样的生活节奏,就好像我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世界。
      脑海中的记忆好像并未淡去,咖啡馆还在原来的地方,装潢也还跟记忆中一样。明明是现代家具,却有着老旧的风格。从来不放音乐,在北京这座匆匆的城里,慢下来的那样不真实。进去一眼就找到以前自己常坐的地方,角落,靠窗。把电脑拿出来,插好电源,服务生已经把水和菜单拿了过来。跟以前一样水是橘皮泡的,只是很淡,很好。菜单好像也没怎么变,翻了翻,看着茶品那一页愣了愣神,还是点了以前常点的摩卡。然后坐一天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去。洗澡,看电视,睡觉,不愿多想。
      一连几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心里好像在刻意不去想他。现实的世界慢慢召回往日的记忆,所有的思考力都拿来为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做准备。就这样活着吧,不然,又能怎样呢?间歇正看窗外看得出神,点的咖啡到了。服务员将咖啡轻轻拿下餐盘稳稳的放在桌子上,像极了以前做奉茶宫女时的自己。
      “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吧。”服务员突兀的一句让我有些惊愕。
      转头细看这人,细高跟,不是服务生的制服而是一袭魅蓝色长裙,外层的透视纱跟棉料内衬撘得极好,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微笑,高高的长马尾绑在脑后,大概只有一个答案,老板娘?我正视她的眼睛,笑道“谁说的,我这几天都在啊。”
      “哦?我倒是就这几天不在。”说完一抹微笑便转了身。
      看她拿了餐盘走回去了,我没再回她。以前倒没特别在意到有这么一位老板娘。这个世界很神奇,行走着行走着不自觉就留在了别人的记忆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影子散落在别人的记忆中呢?匆匆向前走着,多年后已不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有多少人替我们收藏着过去的时光和模样呢?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记得的都是二十几年前的张晓,替马尔泰·若曦收藏时光的,已无人在世了吧。或者,那段时光也许从未存在过,不过梦一场。只是,就算只是一场梦,四爷,我还能一直记着你,记着这段的故事,在这个三百年后的世界里,小心翼翼的保留着,珍藏着这些回忆,也许也是好的吧。只是,你是否一直恨我、怨我呢?一切都已随风去,再也不会有答案了吧。

      有事做的日子时间过得不算慢,几天的恶补,以前工作的事情熟悉了大部分。把事情整理完不禁庆幸现实世界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月,要是醒来发现是十年以后大概就是马不停蹄也难几天就跟上这个时代了。只是黄棣留下的吃的全吃完了,杯盘堆在水池里,衣服也是各处都是,只几天自己就把家里搞得一片狼藉。好在精神好了些,大扫除,结束了洗个澡已是下午,好歹也该出去走走了。
      北京的四月,天还是很凉的,倒是风吹过来很舒服,我穿了黑色薄毛呢外套出门。因为是周末,路上人们的脚步也并不那么急促。路旁的树都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钻出新绿的芽然后一两天不见便长满了整棵树,想着百花也该开了只是眼下没有用心思去寻,大概除了此刻的自己,一切都生机勃勃的。想起佛堂里的姐姐,想起抚琴的承欢,想起也是这样的日子在树下和四爷相拥,不知觉眼泪便冒了出来,哪里是你不去想就能忘了的?刚醒来的那几天重新在网上查过那段记忆里那些人的结局,却怎么也查不到马尔泰·若曦的半点痕迹。也便不知这段深刻的记忆里的事是真的经历过还是一场精神错乱,想想又觉得此刻的自己可笑了。正要抹了眼泪往回走,一张清朝展览的入场券神奇的被风吹到脚下,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博物馆附近。去看看吧,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博物馆很安静,明明是周末这里人却很少。玻璃后面一件件清朝服饰、家具、器皿,各朝皇帝的画像,圣旨,原本深宫里常人难得一见的,此刻都静静的摆在那里供人观赏。那些东西那样安静,那样沉默,记载着那个时代的人们的生活状态,讲述着遥远的已经逝去的故事。
      我慢慢的走着,细细的看着,那场梦里那些人的音容笑貌都跑了出来,这样的熟悉感会是假的么?那一件件东西都可以如数家珍,那些东西里的典故我都可以一一讲出来,这也是假的么?忽然一幅画映入眼帘,好熟悉的感觉,细看却忽的想起像是康熙爷还在世,我在新做的糕点里放盐捉弄四爷的那日,众阿哥品着糕点赞不绝口,只四爷一人因糕点里被我多放了盐不停灌茶。旁边的奉茶宫女是我吗?木兰簪子,是木兰簪子,眼泪不自觉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不会错的,那些记忆是真的,跟四爷的感情是真的,所有的那些故事都发生过,我真的存在过,真的,存在过。
      可是此刻确定了那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切却已经都过去三百年,那些人和事淹没在历史里静静躺在书本里,此刻只剩我一个,留在这陌生而熟悉的二十一世纪,带着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的记忆。胸口闷闷的,巨大的空洞感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像是要把人撕扯碎,像是,疲惫的毫不抵抗的人忍受着鞭笞,一下,又一下,疼的感觉。可是有缓慢的脚步声靠近打扰了这场痛苦折磨的艺术,我转过身。
      短发男人,黑灰色的毛呢大衣,西裤,光亮的皮鞋,可是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张我此生不可能忘却的脸,四爷,是你吗,是你终于来找我了吗?我停在那,看着他,任眼泪浸湿眼眶,肆意横流。他慢慢走过来了,他问我,我们认识吗?他在身上摸了摸大概是找纸巾一类的东西,无果便转了身朝出口走去。这整个过程,整个动作,我除了站在那里,看着他,流泪,什么都做不了。像是在梦里被困住的时候,好像要使尽了全身力气,却一步都动不了。可是四爷,你不认得张晓,不,你不认得若曦了吗?摘下眼镜,摘下眼镜会认识吗?可是摘下后高度近视的眼睛前顿时一片模糊,你的身影也看不到了。是四爷还在怨我、恨我才不肯相认吗?还是这个人根本不是你,不过有着相同面孔罢了。可是,若不是你,为何又要有另外一个人在这世上,为何又要在这里让我遇见,难道夜夜梦里辗转难忘还不够吗?
      我要问个清楚,可是我擦干眼泪戴上眼镜追出去的时候已没了那人的影子,我焦急的走出博物馆,想要叫住那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四爷两个字卡在嗓子眼儿里那样无力,怎么也喊不出来。
      可还是继续找着,眼睛四下搜索着他的踪迹,却觉得博物馆前空地上那样拥挤,怎么找也找不见。忽然发觉一个相似的背影,沿着博物馆旁边马路走了。我急忙穿过人群去追,用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跑过去。
      刚出院不久的身体抗议着这样的行动,脚却不想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全身已经被汗水浸湿,只能改为快走。终于拐向那条路,已没了那人的影子,心里却仍存着一丝希望向前走去。旁边一辆辆汽车驶过,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路灯也亮起来,不知道这样寻找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这样执着的意义是什么,只是,想继续。那个人,那张脸,也许他就是四爷只不过刚才一时恍惚没认出来呢?希望,对,好想抓住这一丝希望,即便是用尽这疲惫的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好久,没有希望,再也找不见他,精神一阵恍惚,疾行的脚步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好疼,可是这疼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你早该明白,四爷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你早就失去他了,你不记得了吗?在三百年前的皇宫里,你乘着马车离去的时候,你用那些话伤他的时候,你用十四爷手中的圣旨逼他放弃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他了,所以直到你死他都不肯来看你一眼不是吗,不是吗,马尔泰·若曦?不,不是的。是那些仇恨太重了,是那些恩怨纠葛里夹杂了太多人命血案,是那个皇宫的种种残忍早已让若曦遍体鳞伤再无力支撑下去了。可是若曦心里,不曾放弃过四爷啊。可是就算你再不放弃,你都已经失去他了,看看吧,博物馆,马路,天桥,高楼大厦,这是二十一世纪啊,你的四爷早就死去三百多年了,早就不在了,认清现实吧,别做梦了!是啊,早就不在了,永远不在了,离开的时候为何没想到是永别呢?可是我还记得,记得罚跪那年你陪我一同在大雨中淋着,记得你为我挡箭,送我木兰簪子和鼻烟壶,记得你说想要我为你生儿育女,看我们大笑的样子,记得我离开你的时候那一路的颠簸,你却不在了,永远不在了。这一刻,好痛,像是刀子在剜着胸口,血液喷涌而出,洒成一道极致的红色风景。痛哭,只能痛哭,为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为十几年皇宫里的步步惊心,为所有人的离去,为这些日子里所有的不确定和确定后巨大的空洞和落寞,为再努力也无法继续的一切,此刻终于再也不用顾忌的,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只知道嗓子已经哑了,眼睛好疼,人坐在地上却不想起来。只想花木凋零、沧海桑田,就这样在这里哭下去,只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然后老去、死去,再不去管什么二十一世纪、不管什么三百年前皇宫里的爱情、不管什么相貌一样的男人、不管什么要面对的工作和生活。
      我忽然想起我跟八爷彻底分开那天摔在雪地里的时候,你说应该躲在屋子里哭,不然会被打扰,还不能尽兴。此刻我摔在这里,故人却再不会出现了。如果人死后是有灵魂的话,三百年前的那个你是不是正在这城市上空呢?其实我本该也是一缕残魂的,就看着这个世界,不去惊扰。三百年前的那段故事已结束,我也已死过一次,想要把你们都忘了的。
      在梦中时想醒,梦醒之后却怅然若失。眼前这个熟悉的时代,本来在记忆里已是遥远的故事,可是又回来了,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得到与失去,各占几分呢?那个男人,大概终究不是你吧,怎么可能是你呢?可是我私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是你,即便是恨我怨我不理我也好。
      一时之间,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这座城市,大街上来回疾行的汽车,路上走向四面八方的人们,大千世界无数人和事穿插前行,可是此刻一切却如此陌生如此冰冷。一阵风吹过来更是竟有些刺骨,肚子很饿,前几天给老黄打过电话确定明天要去上班,下个月要交房租了。挣扎着站起来,还是要生活的。只是要用多少眼泪,才能把这段沉重的故事中的悲伤哭完呢?四爷,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就当它是一场天长地久的失恋吧。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黄棣竟蹲坐在那里。被拉回现实。我忽然想起衣服的事情。
      “是来拿外套吗?”
      “晓晓,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都在这等一个多小时了”,他站起来反问,看了看我又说,“还穿这么少,你身体才刚好一点。”还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我挡住他的手不让他把外套脱下来,“我回家多穿点就是了,你是来拿外套吗?”我一边问一边拿钥匙开门。“我出门忘带手机了”,我又补充说,自己确实还没有习惯出门带手机。
      “今天是你生日你不记得了?”
      开门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转而恢复正常。
      “没在意。”我微微笑了一下,推门进屋放下东西。
      他也跟进来。“我带你去吃面吧,去附近的那家日式料理店,我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家。”他笑着提议。
      “不去了,今天有点累了。”
      “那我做给你吃。”他说着向厨房走过去。
      “冰箱没有吃的了。”
      “那我去买菜吧。”脚步停住又走回来。
      “太晚了,额,我们还是去吃那家日料的拉面吧。”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只好妥协。
      “好吧。你多穿件衣服,我等你。”
      “嗯,你别忘了外套,就在沙发上。”我不想再拖着了,外套也好感情的事情也好。
      “嗯。”
      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红的,大概刚刚比较黑,也亏了这副眼镜。整理下跟黄棣出门。

      两人路上走着,静静的。
      “晓晓,你还记得你去年生日怎么过的吗?”黄棣打破沉默。
      “去年?”脑中闪过在清朝的时光,忙跳过去计算着记忆的时间往更早的时光翻去,“去年我还不认识你吧?”好在还有些印象。
      “是啊,所以问你怎么过的啊。”
      “不太记得了,”那时候到北京也才一年多,应该是拼命工作,整日加班的吧,“大概就简简单单过的吧,”又想了想,笑笑,“要么就是跟一群人去喝酒了”。
      “好好养身体吧姑娘,酒就别想了。”
      “知道啦。”我淡淡的。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嗯,记得”,确实还记得的,一次聚会,他是朋友的朋友,他是小酒吧中央最亮眼的人,街舞、唱歌,一开始是他微醉的疯狂,后来是我真醉的疯癫,然后,自然而然。我笑着说“以前不知道会因为醉酒喜欢上一个人”。
      “是啊”他看向我,“明明丑得要死,妆都花了,哭着不停骂着一个叫老黄的人,还握着拳头给自己加油,说要把前浪拍在沙滩上”,他嘴角那样欢喜的笑着,有些意味深长,“还真是多亏了他。”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那天,找回了所有的记忆。其实是记得的,只是好像一瞬间因了黄棣嘴角的笑意,那些记忆都有了温度,有了血肉。我的心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也许,有些东西是美好的,只是我弄丢了而已。
      “黄棣,你很了解我对吗?”我看着他问道。
      “以前,算吧,自从你醒过来,有点东西好像不一样了,我看不明白了”,他的目光有些深沉。
      “病了一场,很多东西看淡了吧。”我这样说着,走在旁边,看着他,他会发现我心里的秘密吗?拿病当借口又能抵挡多久?如果他太过了解以前的自己,太多的接触肯定会看出端倪,那以后大概还是不要经常见面了。我根本不会也不愿意把那些事情讲给他听的。有些秘密,让它一直是秘密吧,让它只属于我一个人。只是,这些东西我可以记得多久?时间过去,会不会忘了呢?我竟是怕的,怕时光冲淡,怕岁月磨灭,像是兜里揣了很多钱怕别人偷了去。

      回到家,无意发现沙发上的小盒子,拆开来看竟是一只陶笛,算是生日礼物么?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以前一直想学的事。拿起来试着吹了吹,声音翠翠的,很美。坐在地毯靠在沙发上,懒懒的,大概所有爱情都有缘由,都有过那样美丽的时候,只是这是他的爱情,再不是我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新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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