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花开》万绿西泠

8、第 8 章 一会儿工夫

　　一一会儿工夫，一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敲门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质旗袍，素色上泛着大朵淡绿色花朵，远看仿佛从小桥流水古巷里走出来的佳人似的。近看才发现她妆容精致，眼神明亮、唇角微挑，显得十分干练的样子。尤其是惹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白皙修长，衬着腕间绿油油的镯子，柔美得让人想要摸上一把。

　　崔姐向她招招手：“来来来，我给你找个位茶艺很好的小姑娘。”她指指我，“她叫颜彦，是来这边周末做兼职的。”然后又向我介绍道：“这是茶艺负责人冯玉颖冯主管，以后你就归她管。”

　　我顺势起身，向那女人点头微笑：“冯主管好。”她也笑笑：“你好。”崔经理道：“你让人带她两天，熟悉一下会所的环境和工作。”冯玉颖点点头：“好的。小颜，你跟我来吧。”

　　下了楼，跟着冯玉颖走到后面茶艺间，那是一个大房间，靠墙四周都放着布艺沙发，里面坐着十来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孩子，个个如花似玉，看着赏心悦目，虽是坐着，但身姿笔挺，仿佛经过特殊训练似的。

　　冯玉颖指着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方蕊，你过来一下，这是新来的茶艺师叫颜彦，你负责带她两天。”一个瓜子脸、杏眼桃腮的女孩子立马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着接口：“小颜一看就聪明伶俐得很，冯主管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她。”冯玉颖又指着另一圆脸大眼的女孩子道：“金晶，你等下带她去换下衣服、鞋子。其他人准备一下到时间了就去各自的房间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我上前友好地冲着方蕊笑道：“方姐姐，这两天要麻烦你多教教我了，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方蕊一反刚才的热络，放开我的手，冷笑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教会了你我吃什么？”走完，就自顾自地走开了。

　　啊？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抬头看看其他人，都冷眼看着不做声。我呆愣在原地，那我这两天怎么办啊？应该做什么？去哪里做？该怎么做？全无头绪啊。

　　找冯玉颖说明情况？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我以后还要在这里混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时候，一张笑脸凑到我眼前：“我叫金晶，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吧。”

　　我跟她到里面的房间，房间并不大，能容纳十来人的样子，靠墙立着一排排柜子，有些上面还挂着钥匙。

　　她打开其中一个柜子，这个柜子有上下两层，上层是一大叠一个个塑料袋包着的青花瓷的旗袍，下层叠放着很多鞋盒。她取出其中一件衣服递给我：“你试试这件合不合身，你鞋子穿几码的呀。”“36码。”她又从下层抽出一个鞋盒，放在地上。然后指着其中一排柜子道：“你看一下，上面有钥匙挂着的都是没有人用的，你可以挑一个放换下来的衣服、包包之类的随身物品，钥匙自己找个地方放起来，我先出去了。”出去的同时细心地帮我将门带上了。

　　我换上旗袍，穿上黑色高跟鞋，站在镜前。镜中出现一个削肩窄腰、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透过熟悉的眉眼看着有几分陌生。正在恍惚间，敲门声响起：“是我，好了吗?我能进来吗？”是金晶。我扬声应道：“好了，你进来吧。”

　　她一走进，眼睛一亮，一脸的赞叹：“颜彦，你真的很适合穿旗袍哎，特别有古典韵味，像是从江南春天烟雨画里走出的美人似的。”

　　这么直白地夸奖，倒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转移话题：“你看尺码倒是很准呀。”金晶很是得意：“那当然，这是我的老本行，我以前帮人卖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衣服呢。”“怪不得呢。对了，”我有些奇怪：“你们这边怎么备了这么多新的衣服、鞋子啊。”

　　“这些都是定做的呀，市面上很难买到质感、图样这么好的旗袍。毕竟我们这里是高端消费场所，老板很舍得下本钱呢。据说他是富二代，这里只是他兴致所至开的一家小店呢，他压根没当回事儿。”

　　别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他没当回事随便开开，也真是够任性的。

　　“趁现在客人少，我带你到处看看吧。”说完，拉着我往外走去。

　　我听着金晶的解说边走边看。

　　这一所高档的茶艺商务休闲会所，会员制的，可品茶、赏砚、玩玉。玩高雅自然是需要财力支撑的，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里面积很大，大概有几千平方米。分为里外两个大院，外面的院子是西式的，有十五间贵宾室，主要是喝炖品、吃甜品。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独具特色的创意装饰，晶莹剔透的水晶灯，色彩绚烂的琉璃，都氤氲着一派柔软祥和，身着小礼服的服务员轻声细语，更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心情。

　　往里走是中式的院子，内设十间贵宾茶室，院中仿古的构造隽永浑然，假山上流水琮琮。尤其是引人注目的是前面的千竿修竹，郁郁葱葱、娇翠欲滴。

　　我忍不住赞道：“这竹子长得真好。”“能不好吗？这竹子可是请专人照顾的。”“啊？这竹子而已，又不是名花，还专人照看，有必要吗？”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金晶。

　　金晶凑近了我：“听说我们老板特别喜欢竹子，尤其喜欢看雪中的竹子。他专属的茶室就对着这片竹林。”我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们老板是个雅致的人，他肯定是喜欢竹子的气节。”金晶笑着反驳：“什么你们啊？现在已经是我们的老板了好不好。”

　　走入大厅，左边放着一个玉石柜，里面多是各种玉矿毛料，右边放着一个砚石柜，里面放着的有各式造型的砚石，也有砚石的原石。

　　转入室内，入眼的都是沉沉的古木色，室内放置着古朴自然的木式桌椅，桌上放置的天青色的汝窑，釉滋润，且都是订做的，没有重样，墙上挂着古意的字画，营造出清静幽雅的禅意空间，正迎合时下很多人返璞归真的心态。

　　穿着青花瓷旗袍的服务员姿态曼妙、吐气如兰，无论从视觉、听觉、嗅觉都是一种绝佳的享受。我向来对自己的外在比较自信，可跟她们一比，真觉得自己像黄毛丫头。

　　我心里惴惴不安，苦着脸道“你教教我怎么做吧，等一下真有人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呢。”

　　金晶带着我走入旁边的茶室，很是老练地道：“冯主管肯定面试过你的茶艺的，她能同意你来这里上班，你的茶艺是肯定过关的，所以不必紧张。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工作中的其他细节，我大致教你一下，注意点就好了，不用太在意。”

　　“冯主管没面试过我，我是崔经理面试的。”我脱口而出，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区别。

　　金晶愣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我有些纳闷：“怎么了？”

　　“崔经理平常从不直接插手我们茶艺师的招聘，她都直接放手给冯主管。”金晶道。

　　“也许我还是学生，做兼职的缘故，崔主管大概不太放心我的手艺，怕砸了会所的招牌。”我笑嘻嘻地解释道。心里却有些明白大概是因为瑞君他爸的面子。

　　每个茶室都有各自负责的人，我今天刚上岗，只是熟悉和适应一下环境，这一整天，都跟在金晶身边看她忙碌，顺便帮点小忙。

　　待到送走了这一拨客人，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看见方蕊言笑晏晏地向我招手：“小颜，你来一下。”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她一把拉住我：“我人有点不舒服，等一下如果有客人来的话，你帮我顶一下啊。”

　　还没等我拒绝，就看见她风姿绰约地扭身快步里面走去。人不舒服？瞧这走路婀娜多姿的样子，没瞧出半点不舒服啊。我收回目光，转眼看见金晶似笑非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了？”

　　“肯定是老板今天过来了。”她指指方蕊进去的地方，“那里是老板的专属茶室，每次老板来，她总是抢着上前献殷勤。可惜，我们老板年轻英俊又多金，怎么可能会看上我们这种人呢，她也是痴心妄想。”

　　“各花入各眼，说不定她真有这运气也说不定啊。”女人的姿色向来是资本，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也不是没有。

　　金晶正待说话，忽然间我的手机响了，是方瑞君。她在电话里急哄哄地道：“颜彦，你快回来。”语气很是着急。

　　“怎么了？”我顾不上跟她说我还在上班，急急地问道。方瑞君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知道我今天来上班，要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要我回去的。

　　“我……我身体很不舒服。”她支支吾吾地道。

　　“那赶紧让你家阿姨送你上医院啊。”我着急地道，方瑞君的爸爸很忙，白天基本上见不到人，晚上都要到凌晨才能回来。

　　“我在学校宿舍里呢。”她讷讷地道。

　　“啊？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就回校了，不想理他了，你快回来吧。”

　　“那行，我先去请个假。”我挂了电话，有些抱歉地看着金晶:“我最好的朋友生病了，我得带她去医院，我去跟冯主管请个假，方蕊那边你要不帮忙顶一下？”

　　金晶一叠声催我：“赶紧去吧。我知道怎么处理的。”

　　冯主管脸色有些不虞，毕竟第一天上班就请假，我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她到底还是同意了。

　　走出会所大门，正是夕阳下山的时候，晚霞染红远山那边的白云，似锦如缎。微风过处，江面上波光粼粼，满池碧色中，又呈现出晚霞斜映的红色。良辰美景，本该让人心情愉悦。我却顾不上，急步而行。忽然我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下意识地回首，不经意间发现会所二楼落地窗前伫立着一个修长挺拔、戴着墨镜的男子，他面目冷峻，薄唇紧抿，初秋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光环，却更添一分冷意。我的心忽然漏跳了半拍，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涌上心头。唐宸石？我眼花了吧，怎么会看到他？揉了揉眼睛，再望去时，已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拂起的窗帘在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