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箜篌》幸福路人

3、月中圆 他们通往西

　　重黎看了那位公子一眼，淡淡的说，“请问有何指教？”只见那位青衣公子悄悄对拿扇子的公子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对醉瑛说，“高昌公主，你可知罪？”

　　“什么公主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醉瑛急了，她有些懵，这一系列发生的事让她有点懵，什么重黎说她失忆，要带她找玄奘法师做法，又什么公主的，她一时糊涂了。

　　重黎替她解围说，“你们是谁？我想你们认错了，她不是什么公主，她叫醉瑛，是我的未婚妻。”他最清楚怎么回事，不便过多解释，急着闪人。

　　“我是石定番，跟着敦煌王一起出使西域的将军，我可是亲眼目睹过公主的尊颜，难道会认错不成？你代表高昌出塞和亲，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跟一个不知名的厮混一起，成何体统？”青衣公子回答。

　　“这天下人之多，长的相似之人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真认错了呢？你所说的高昌公主在出塞的路上不是已经死了？高昌国又重新派公主和亲了。你，真的认错人了。”
　　“高昌的大公主兰依貌若天仙，天下难道会有第二个和她长的一样的人？莫非是兰依公主不想和亲自己跑掉了所以才说她死了，那不过十障眼法罢了。今天，不管你是真公主也好，假的也罢，都得给我留下。”

　　“不可能。”重黎拉着醉瑛欲出门，被石定番阻拦，两人打在一起。一边的醉瑛傻傻地看着，心惊胆战。拿扇子的公子趁机凑到醉瑛身边讨好的说，“我叫李僖，认识一下。你是仙女下凡？”醉瑛没理他，只顾看热闹了。

　　几个回合之后，石定番败下阵来，重黎拉着醉瑛扬长而去。李僖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去，嘴里还不忘道别，“姑娘，我们后悔有期。”只有石定番骂了句，“娘的，小王爷，她是高昌和亲公主，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看上又如何？”李僖还在回味着醉瑛姑娘的美貌，他久久不能忘怀，乃至于回去的时候嘱咐石定番此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李僖乃肃宗的十四子，他是最小的王爷，年方17，乃纨绔公子，不爱诗书，就爱习武和弹琴，不问世事。世人这样评价说：“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他平日虽不做正事，有点神经质，却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也很少与女子厮混，今日得见醉瑛，可谓一见钟情。他派人处处留意，处处打听醉瑛的消息，最终在一处寺院得知有一男一女戴面纱投宿。

　　长安西明寺。

　　宝台星列，琼楼岳峙，青莲菡萏，羯尼花树。崇高壮丽，清静幽雅。有房屋四千一百三十余间，分四十八院。寺门向西，飞阁凌虚，雕刻奇形，妙尽工饰，每至食时，重关返闭。

　　重黎与醉瑛的厢房在南院，李僖乔装改扮后偷偷混入，借行香理佛之名暗中窥视醉瑛举动。重黎带醉瑛拜见了主持妙云法师，说明原委，才得知玄奘法师已经圆寂，正当他叹气之余，妙云法师又言：“玄奘法师曾收有三位徒弟，若能寻得他们，或许有破解之法。因为禁咒是禁忌之术，鲜为人知，更是残害生灵，玄奘法师早已销毁，恐你们不能如愿。”

　　听后，重黎大跌眼镜，仍不甘心，继续追问：“请妙云法师指点一二，这世上就没有人能破解血咒吗？那岂不是，岂不是醉瑛只有等死？”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黯淡下去。

　　“请恕贫僧无能，施主可以寻访玄奘法师的弟子，三车和尚，他是亲传弟子，云游西域，施主可去西域寻访，善哉，善哉。”妙云法师双手合十，面无表情的离去。

　　醉瑛怔怔看着重黎，看着妙云法师离去的身影发神，她越发有些糊涂，怎么和血咒又扯上关系去？在她眼里，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世界，她他他都不同。

　　突然，醉瑛一阵眩晕，几近跌倒，幸好重黎扶住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有点头晕，恶心。”醉瑛手支撑着头说，“还有点神不附体的感觉……浑身开始痛起来。”

　　“我扶你去房里休息一下。”重黎扶着她的胳膊走向厢房。每走一步，身体软下去一分，呼吸变得粗糙，甚至大口喘气，身体如棉花般终于瘫下去，重黎只好把她抱到床上。

　　这一切，李僖历历在目，有点妒忌，有点吃醋，暗地里唉声叹气，大概他明白怎么一回事，心中窃喜，她不是高昌公主，只是和她长的很像的一个人。他宁愿相信她不是，这样是最好的说辞，另一方面又为中了血咒的她担心。

　　厢房内，重黎运功，盘腿而坐，不断给她输入真气，似乎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所阻扰，没有成功。无奈之下，他从虚鼎取出七彩箜篌，弹了一首清新乐雅的曲子，平复她的心境，起初，有所好转，曲子一停或者稍弱，她便红了眼，无了常识，像被人控制一般，发疯发癫，她的眼里都是血光，血是她干渴的水源，血是她恢复生命的体征，血是她心魔的显现，血是她不再自我的开始……

　　这种发作，之前小有过几次，很快就被重黎疏导回去，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加重，难以控制。即便是用神琴七彩箜篌镇压，也煞费功夫，损心脉，耗元神。几经下来，重黎功力消耗很多，有些吃不消。

　　待醉瑛平静下来睡去，重黎不离不弃守候在她身边，才慢慢运功，调理身体恢复。他刚打坐，就听见醉瑛梦里在喊：“重黎，重黎……凤鸟，风鸟，不要……长鱼仙人求求你救救他……”重黎起身附耳听之，她又不说了，头上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从怀中掏出绢帕给她拂了拂额头，她刚才说什么，凤鸟，长鱼仙人，莫非她记起往事了？他忧郁地看着她，她是那样好看迷人，忍不住俯下身去想亲她脸颊一下，却被重重的敲门声打扰。

　　“谁？进来吧。”重黎扫兴地说。

　　“不好了，不好了，有官兵包围寺院，前来捉拿醉瑛，你们快跑吧。”慌慌张张前来报信的正是李僖，“你们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没等重黎思索，说话，就听得门外喧哗，嘈嘈嚷嚷，“给我搜，只能生擒高昌公主，不能伤她性命，违者是问。”

　　石定番带人把西明寺围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挨户搜寻。李僖在屋内听的真真，这石定番根本没把他这个小王放在眼里，哪听他的话，他既然泄密，定不是友人，从此与他一刀两断。

　　重黎此时已十分虚弱，飞翔之术恐怕不能再使用，硬拼也不是办法，只能听李僖的话带着醉瑛从后门逃走。

　　正当他们走出厢门，就碰上迎面而来的石定番，他带了大量侍卫，高手，气势汹汹地站在重黎对面，眼前的他比在包子店遇到的他多了几分将军气概，一扫当初的公子气，这是扮什么像什么。

　　石定番手持宝剑，拱手作揖：“参见王爷，我奉命捉拿出逃公主，请王爷让开。”

　　“你可曾把我这个小王放在眼里，在你眼里功名，权贵，才是第一，哪与我有什么情谊？你泄密背弃与我，也罢，今日我们割袍断义，不再是君臣，不再是兄弟。”李僖一个燕步拔出一个侍卫手里的剑，轻刀一划，前袍削去一截，飞花落似的落于石定番眼前。

　　他也没想到与小王爷的几年深交居然因为一个女子彻底改变了。他交李僖，因为他生性率真，不像其他朝臣心机太重，他也付诸真心，只是，只是他本性更倾向权利，所以，他虽然也深交李僖，但他始终效忠的是唐王，而不是他不读书不参政的乖张王爷。背弃他，也是情理之中。

　　“王爷，你还是回避一下，不要影响我执行公事，我不想伤了你。”石定番不咸不淡的说，丝毫没有悔意，甚至连看那断袍一眼都没有。

　　“要是我不呢？今日，谁也别想动他们分毫，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李僖与醉瑛非亲非故，却做此举动，也不免有石定番逼迫的成分，他本来就是性情乖张，让人捉摸不透。

　　“借你的剑用一下，你带醉瑛先走，这里交给我了。”李僖没等重黎答应，拔出他的剑，又向一边的石定番说，“动手吧。”

　　“王爷你，你让开，不然我不客气了。”石定番有些被动，毕竟是王爷，伤了可担当不起。侍卫也没一个敢动手的，都连连后退，避让几分，唯独石定番被动地和他过了接招，都是只守不攻。

　　最后一个燕身翻滚，立于一旁收手说，“看在小王爷的份上你们走吧，下次再让我看到，别怪我不客气。”

　　靠在重黎肩上的醉瑛已经醒来，重黎小声安慰她，“没事了，我们走吧。”李僖也收住剑，随重黎出了西明寺。

　　“多谢了，小王爷。”重黎道过谢就要走，被李僖拦住说，“这就赶我走啊，刚才要不是我，我看你们插翅难飞，你们准备去哪里？”

　　“去西域，小王爷不必跟着，请回吧。”

　　“听说瑛姑娘中了血咒，不如让我随你们同去，也算有个照应，就算我回去了，父王再给我来个幽禁，惩罚什么的，我习惯自由了，受不住禁闭的，好不好，让我随你们一同去吧。”李僖孩子气的乞求着。

　　“那就让李僖公子一起去吧，也有个说笑的人，免得这一路上对着你这张苦瓜脸。”醉瑛顽皮地笑着说，一点也不把他当回事。

　　“我真的有那么苦瓜吗？”重黎摸着自己的脸，的确，他很久没有笑过了，他为她操碎了心，一路都是拼杀而来，哪有欢乐可言，若这爱是苦涩的，为何不放弃？他不舍，也不能，如果这一路的血雨腥风还换不来她的爱，那他就认定这是宿命，是消罪。

　　醉瑛嘻嘻地笑着，前仰后合，李僖也盯着他的脸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唯一就是太严肃，太正经了。想我这么开朗点，笑笑多好。赶紧走吧，后面有人监视着我们。”

　　重黎无奈地摇摇头，他哪里知道他的情，他的苦与难。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走吧，这一路上我们得小心甩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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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通往西域之路有三条，最终都得经玉门关，最后选择由长安——陇西——玉门关——再到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