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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婕妤之死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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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被母妃提点,让我少与绮泰太过亲近。我母亲一向是温和的,教训起人来也温和,可我知道一向温和的人往往更令人可怕。阿绮曾经跟我说,她母妃形容我母妃是一只白狐狸,看起来娇贵优雅温温和和,一旦瞄上猎物,一口一个死穴。这还是我们在幽篁殿的时候说的话,当时只是互相调笑玩闹的话,可自从与母妃日日相见之后,我也觉得我的母亲是可怕的。我想阿绮大概也被荣妃交代了些什么,所以我俩在人前自是互不理睬,在外人眼里更是觉得两位帝姬与自己的母妃一样各自为营。
李熙满周岁的时候,宫里自然是热闹的,毕竟是我朝唯一的皇子。就在阖宫欢宴的时候,李熙生母赵婕妤的死被翻了出来。
吃过周岁宴,小皇子被安排在齐福殿抓周,对于一个备受瞩目的皇子,这是件十分重要的事,不像我跟绮泰,据说当年我俩抓周的时候本来一个拿着木剑,一个抱着砚台的,后来俩人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太后的一支珠钗,抢做一团,逗乐子给后宫嫔妃们欣赏了,后来还是太后命人做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送给我们做周岁礼,至今还被压在箱底当做压箱宝呢。李熙就不同了,他是男子,摆的都是些书啊笔啊,木剑木马什么的,金银玉器不过象征性的散了一些,爱抓就抓着玩,毕竟皇家不缺这些个玩意儿。
后宫里的嫔妃们,前朝的高品阶命妇,诸王的家眷,都能入后宫观礼,也算是大家互相混个眼熟的聚会了。我跟绮泰自然也包括其中,毕竟我俩只有这么个‘玩具’弟弟,我俩还是很把他当宝贝的。李熙被安排在红色丝绒软垫上抓周,四周铺满了各色小玩意儿,反正无论抓了什么都会有嬷嬷出来圆场,也就是讲个吉祥话来哄大家高兴,所以主角虽是李熙,但正真关注他的人没几个。我跟绮泰各自跟在自己母妃身后规规矩矩的进了殿,还好座位是不同嫔妃在一处的,不然我们又不能说些话了。入座后我们被安排在一处,虽然阖宫都知道两位公主‘不睦’,但规矩就是规矩,对于这个‘规矩’,我跟阿绮都是很满意的,毕竟现在我们私下见面交流感情的机会越来越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课业已经对我们的看护越来越重了。作为‘敌对方’,我与阿绮自然是演戏演得十分到位,她甩眼白,我就冷笑,弄得我们身边的宫人都噤若寒蝉,生怕成了公主们的出气筒。这是极好的情况,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没有我们的吩咐动也不敢动,正好给了我们暗地里‘私会’的空间。
阿绮隔着重重宫纱抓了抓我的手,我也抓了抓回应她,这表示我们最近都过得安好,没什么大事情,这也是我们约定好的,重重宫闱的复杂环境把两个王朝贵的帝姬都给逼成了暗探影卫一般需要靠手势指令来获取对方消息的‘细作’了。
没什么人关注我们,大家或各自与熟悉的内眷交谈说笑,或关注着地毯上的李熙抓周玩耍。我抬头看了一眼母妃,她很荣妃对李熙的举动都很关注,眼睛就几乎没离开过他。只见李熙一会儿摸摸木剑,一会儿又去抱书本子,嬷嬷们都心有灵犀的说:“看咱们小皇子,必定会聪颖伶俐,长大后文成武功呢!”“是啊是啊,咱们大顺朝是有福的......”这种吉祥话不嫌多,我看了看坐在高台上的父皇,他表情如初,不见喜悲,隔着我们放佛隔着另一片天一样遥远。这就是我们的父皇,一个继位十三年的帝王,宫廷前朝的事已经将他磨成一个‘不以物喜,不因己悲’的合格掌舵者,操控着我们这艘名为‘大顺’的船只迎风破浪,在这世间梭行。每当我看见他冷漠却儒雅的脸庞,我就会为自己的人生产生绝望感,我很害怕,害怕我的余生需要像他一样无情冷漠小心翼翼经营物事才能生存,也很害怕突然间没了这张如雕塑般的面孔泛起波澜将会带来多大的影响,更害怕有一天突然会看不见他,那我们这艘孤独的的王朝船只只会更加风雨飘摇。我既畏他,却又因为他的平静强大而安心。所以我这个公主过得十分不安,总害怕惹怒了母妃父皇,可他们却是我唯一的靠山,失了他们,我什么都不是。也许是天生悲观情绪复杂,我总是做不到像阿绮一样明丽洒脱,做自己骄傲的公主,像一只永远不会低头的凤凰一样,任他风雨如何侵扰,依旧高贵如初。
我的思绪正在绕着这个富丽繁华的宫殿盘旋,只感觉被什么扯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只见大多数宫眷命妇们一齐看着我---脚下半坐半爬的皇子。“你在想什么呢,喊了你半天都没反应。”阿绮低声跟我说。“没什么.....就是累了有些走神,这情况,怎么办啊?”“什么怎么办,父皇也没说什么,你就让他自己玩吧,就当阿熙与你亲近,没什么不好的。”阿熙已满周岁,已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这会子他正扒着我的膝头,够着手好像想拿我头上的饰物。我一只手半扶着他,一只手往脑袋上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物饰啊,小孩子应该产生不了什么兴趣。阿熙仍然执着得伸着手,嘴里含糊的说着:“要.....要.....”“你要什么啊?皇姐给你。”阿绮见我茫然,出声似乎想帮我解围。“要.....姐姐....”一句糯糯的儿呓传出,大家顿时哄笑,“看来三皇子是喜欢美人呢,啊不对不对,是与我们公主感情甚笃。”魏昭仪调笑着说道,这个后宫里魏昭仪位份只在荣.晨二妃之下,又颇得宠爱,虽然膝下无子女,却也经得起几句玩笑,没人会说她的不是。可我总觉得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善,似乎话里有话。阿绮示意嬷嬷抱走阿熙,只见阿熙仍旧执着得瞧着我的脑袋,我顺着他的眼神,拔下头上一只做工精细的玉兰花珠钗。“阿熙要这个?”我怀疑的问。阿熙得到珠钗,高兴得捧在手里,抓着不放了,我看他凑在脸边似闻的举动,心头一惊。“看来三皇子与我们公主当年一样喜欢珠钗呢,可不知是什么个意头,想来,许是喜欢玉兰花?”魏昭仪似笑非笑的看向我的母妃,见我的母妃并不打算回答的意思,脸色变了又变。“指不定就是呢,也许小时候就对玉兰有印象,所以念念不忘。”这时荣妃突然说道。我看了眼母妃,她仍和善地笑着,并不出声。“看来我们三皇子可以养在晨妃娘娘膝下,毕竟她宫里的玉兰数最多最好的了。”魏昭仪笑着接到。
“说到养育一事,臣妾有事禀报皇上。”荣妃正色道。
“何事?”父皇的声音传来,仿若不动的世尊一样沉重。
“回禀陛下,臣妾查到,三皇子生母赵婕妤之死,或许并不是难产而亡这么简单,这其中另有蹊跷!”荣妃说罢,斜睨了晨妃一眼。
大家的目光都在荣妃与晨妃之间打量,我的母妃仍旧高高在上地坐着,丝毫不配合荣妃。我就是不像我的母妃一样淡定,我觉得呼吸都紧了。阿绮拉了拉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表示此事她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更急了,手心直冒冷汗。
“哦?爱妃且说与朕听听,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又一次悠悠传来,这一会,我只觉得是来自低于判官的拷问一般,揪心炙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