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姬》肆囍丸子

3、帝姬初生 大顺朝恭

　　大顺朝恭庆五年，我和绮泰一齐出生在初夏绵绵的雨夜里。像双生胎一样，据说只差个一愣神的功夫，就听祥宁宫和奉春宫一同传来消息，说齐齐生了公主。只是奉春宫荣妃的喜报早些，绮泰变成了父皇的第一个孩子，大顺的长公主。而我，祥宁宫晨妃的女儿，是大顺的二公主，赐封号安乐。父皇想让他的王朝山河安泰和乐，亦天下同庆三日，为了新生的两位帝姬，也为了父皇新生的新王朝。
　　刚出生的公主皇子都是养在幽篁殿的，有奶妈嬷嬷们一同看护，直到入学的年纪才分开回到各自母妃的宫中，或是被另赐寝殿单独居住。所以我和绮泰从刚睁开眼，到丫丫学语，到满地打滚，都是在一起的。我们的母妃偶尔来瞧瞧，或者让奶娘抱去看，其他的时间，我们几乎都在一起。而且也只有我们两个。父皇后宫妃嫔不多，皇后早早薨逝，父皇也没有再立，一直是荣妃和我的母妃晨妃位份最高，往下的宫嫔们我记住的也没几个，只是后宫本就污秽不堪，有些嫔妃怀了龙裔不是流了就是死胎，一直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一直到我们满七岁该搬出幽篁殿那年，这座沉寂的宫殿迎来了本朝的第一位皇子，我们的弟弟--李熙。熙，光明如同白昼，父皇想让他一生光明灿烂，还是希望他的王朝如此，我们不知道，我和阿绮只是觉得，又多了一个可以玩闹的对象，不必光折腾我们的嬷嬷了。阿熙生在冬天，她的母亲因为生他而殁了，谁在乎呢？一个渺小得如同砂砾一般的女子，诞下了帝国第一位皇子，死也死得不为人知。年幼的我们无暇理会这种事情，放佛习惯了一般，也许骨子里就冷漠吧，我想。这种时刻，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才是重要的存在，其他人事，就像一日三餐一样无关紧要，也不值得我们费神。
　　我跟阿绮在满七岁之前的这六个月里，闲来无事就去找李熙玩，或者说是‘玩’李熙才对。软软糯糯的婴儿在我们眼中不仅是嬷嬷警告我们小心照顾的弟弟，也是我们除了花园里的飞禽走兽以外的玩具。母妃和荣妃也时常来看他，因为他没有母亲，所以她们中的一位都能成为他名义上的母亲。毕竟是宫里先下仅有的皇子，得到他就等于得到了胜利的钥匙。至于那‘胜利’是什么，母妃没有告诉我，我看着她眼中绽放出的光彩来，只是一瞬，却让我害怕。
　　荣妃与我的母妃算是后宫的平衡杆，多了一个，或者少了一个人，都会影响到后宫的平衡。而荣妃的父亲大司马大将军作为朝中武将的旗帜，与我的外祖父文官的领导者当朝首辅，也是关乎前朝平衡的两大关键，处事平衡中庸才能保得大局万全。我不记得这些是谁告诉我的，也许是哪位教习师傅，或者是哪位年长的嬷嬷，反正从此以后，我与阿绮都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就如同自己的母妃一样，竞争，但也彼此需要，缺一不可。
　　阿绮和她的母妃很像，桃花眼，长眉入鬓，尖细的下巴和小巧的鼻子，最重要的还是性子，一样的泼辣....嗯....也许说活泼直爽更好一点，就像夏日灼人的阳光，照得人发暖，但是靠的太近，就会被灼伤。我母妃形容荣妃是一团耀目的火，光华逼人，轻则把人灼伤，重则将人活活烧死。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爽利直接的性子让很多宫里人都吃不消，尤其是父皇新添的妃嫔们，进后宫的第一道关卡便是荣妃的挑剔，通俗些就是下马威，耐得住荣妃便耐得住其他主子了，因为荣妃是最尖酸刻薄的一个。可在我眼中的荣妃对阿绮还是很耐心亲切的，骂虽骂，但是眼中流露出的关爱不是假的。荣妃虽然不待见我，但也不挑我的毛病，也许是看在我也是父皇女儿的份上，或者我算是阿绮在这宫中唯一的玩伴的份上，她从不曾为难于我。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些帝国的公主，并不值得在乎费心，我们是帝国最娇美高贵的花朵，却也是帝国最无关痛痒的存在。
　　所以我们玩我们的，闹我们的，折腾旁人，只要不翻出天来，我们始终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关于这点，我跟阿绮都是在每次闯祸以后得出的结论，父皇只会淡淡的笑骂我们几句，摸摸我们的脑袋就放我们回去了。以至于我跟阿绮的童年，可以算是无忧无虑，我们还一直以为余生也会这样度过，不重要，但也不妨碍。
　　阿绮跟我说，荣妃说我更有公主的样子，比她沉静稳重多了，不像她上蹿下跳一点就着的，我母妃却说阿绮心思单纯活泼讨喜，看着就让人也跟着开朗起来。对此评论我俩都只是抱着肚子笑作一团。毕竟我们一同长大，太了解彼此。人人都说两位公主从相貌到性子都不一样，只有我们清楚，在外人眼里我们要不一样，要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才能在这个皇宫里为自己的母妃，也为自己的外祖本家获取生存的机会。
　　其实我们俩是很相似的，相似的眉眼，只是阿绮更小巧一些，我脸上则带着浅浅的梨涡，装扮得不同，看起来就截然相反的样子。她活泼直爽，我沉稳安静，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不同的性子，让我们贴合得更加紧密。我们一样爱玩闹，一样爱逗弄宫人们，只是往往主意都是我出，她去实施而已，所以看起来她似乎更加闹腾。阿绮总说我心眼坏，看起来平平和和的，一肚子的坏水，我对此嗤之以鼻，难道你就心眼好了？还不都是皮丫头。然后我俩又笑闹作一团。管别人作甚，我们的童年只有彼此。
　　直到七岁那年我跟阿绮搬出幽篁殿，独留不到一岁的皇子李熙独自在里头，也不知道寂不寂寞。所以分离的时候我跟阿绮都还是庆幸的，幸好我们有彼此相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应该就不是自叙倒叙的方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