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反抗的代价
那边, ...
-
那边,银色江畔,三角滩涂。
仙枝花耀眼的宛若红日初生,在她面颊上燃起一层醉人的酡红。但她只是向前望去,越过花海,被江流攫住了视线。
“今年,你还是不想去吗?”
夭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声音的主人与高台上的女子特征无异,只是两鬓还各斜飞出三线青鳞。全身笼着淡淡的青色,也是难言的俊美无尘。他走近她的右手边,扶起一株仙枝花朵,声音染上春风笑意。
“以前在王城的时候,我就听说‘婆罗汤’旁的仙枝花很美,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它了。”
“王上要找的东西还是没有找到。”
弈青心里叹口气,“已经找了很多年了,我看也快找到了。”他看着夭夭不起一丝波澜的清霜冷脸,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他只能静静看着她,无法靠近更无法抽身离去。他既不忍心戳破夭夭的往事,又不敢去想那件令自己惊惧担忧的事。
你抬头看前方,我便转头看你。
这样,就很好。
夭夭转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们去校场吧。不露个面,司长大人会怪罪我的。”话罢,便只管往前走了。弈青无奈,只好尾随在后也跟着她一起去。
这头,高台下被选上的司兵已经陆陆续续进到那林海深处。含筝看着那些丑陋的“湿火炬”,半点兴趣都无。刚才那些低等的“油皮虫”看她的痴迷眼神更让她差点发火。她频频捏紧葱白玉指,心中一阵烦躁,不知夭夭带着弈青去哪儿了,不来围猎连声招呼都不打。宝天陈九看见她阴晴不定的声色,微微笑着,不戳穿她怀春心事。
“难得今天大喜日子,监司不去校场里玩玩?”
含筝不耐皱皱眉,“我在这里等弈青。司长,你要是着急就先进去吧。”
“也好。”
宝天陈九命人迁出一头月亮兽。这便是当日夭夭骑的四肢鱼身巨兽。他大步跨坐上去,扭住缰绳,回头笑道:“围猎结束后,如果抓到了什么好猎物,我可就先走了。你们到时也散了,不用等我。”
含筝愈加气急。“攀枝花”的高贵血统让她不屑于与“灯笼木”多做纠缠。当年弈青来外岛上任,她为了跟着他才好嘴烂磨地求着家族也得到一个“监司”的职位。而现在。。。。。。
她的面色冷了下来。
宝天陈九心中冷笑。月亮兽后腿一蹬,从高台上跃出了一个半月弧线,一眨眼,他们就消失在林海里了。
林海晃晃泱泱,半人高的杂草遍地都是。游回心想,这要藏个人也不是难事嘛。和他们分开后,他弯弯绕绕地在树木中游走,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每棵树都长的差不多,他又忘了做标记。
“他妈的,这是到哪了?”
光线昏暗,他抬起头看着这些树冠上垂下来的扭麻花似的密密团团的藤条,忍不住咽口唾沫。
突然的,他脚后跟不远处传来几声沙沙的摩挲声。声音好轻,好轻——但游回听见了!司兵这么快就找来了?他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背脊马上漫上一股寒意。
他的心脏快死了!
“沙—沙——”他再也生受不住,两眼一闭,右腿不经使唤直接飞了出去。
呃。。。。。。脚感明显不对呀。
“哎呦!你他娘的没长眼啊,回爷脑浆都快给你踢出来!爷爷我还没上战场杀那些司兵,先在你这把命交代了。”
“回—步—来——!”
游回睁眼一看,连忙扶起他。心中一阵狂喜。
“回爷我本来藏在这片杂草里,看有了动静正要伸头观察观察敌情呢。你好小子一脚飞过来——”他捂住后脑壳,一揉一个咋呼,一揉一个咋呼。游回赔礼完,嫌他啰嗦,懒的鸟他。
他们都猫进了这丛杂草。
“游同学,你就该多向阮家哥哥学学,别老这么目中无人。你们怎么还是大学同学?你看,每天出工回来他都对人嘘寒问暖,还冲你笑。”回步来只顾摇头念道:“他真是把弟弟当块宝啊,我要是——”
“闭嘴。”
游回森然低喝道。
只听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一双脚出现在杂草间隙中,它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约二十米远,一头司兵正朝他们走来!
那司兵一边四面环望,一边把用手中的马刀挥得哧哧作响,把拦路的草丛全拦腰砍断。游回看那把半人长的马刀,直感头皮发麻。他和回步来交换下神色,两人都默默压低身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
他已经站在游回前方十步远了。那把锃亮的马刀想必今日还未饮血,正发出新月般皎洁的银光。
它马上要指到游回眼珠了!
十步,九步,八步。。。。。。五步!
游回刚想拉住回步来跟他一起跑掉,回步来心中却已经把算盘算的很清楚了,世界上哪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他飞快地斜睨一眼游回,就是这个混小子害自己进了这狗娘生的世界,反正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他早就想找机会教训他了,刚才游回的轻率态度又令他心生怨怼,此刻,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快跑——”
游回话音未落,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他整个人摔出了草丛!
靶子出现了!
那司兵眼光已经热切地瞟来。游回啐了一声,顾不上去打回步来这个王八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跳起来,不知猫步还是狗步地便朝一个方向狂奔起来。那司兵就追在后头,一定要咬死他。
游回觉得他妈的这辈子跑步没这么快过。他把挤奶的劲都使出来,狂奔了不知多少米,那只“湿火炬”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只觉衣角猎猎作响,好几次都有一只硬甲手一擦而过,但都被他堪堪躲过。裤子都湿了一块。
他还记得自己刚到这里时的情景,还记得肋骨被打断时的闷哼声响。如果当时不是被及时制止,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
忽然,他被一股蛮力一把抓起,使劲一挥,狠狠摔向树干!他一阵头晕目眩,脊椎什么的好像快一截截断掉,痛的他妈的五脏六腑的血都快呕出来。意志模糊间,那把明晃晃的马刀就直接劈他面门而下!他下意识地睁大双眼,从树干上滚下,险险避开刀锋。
那司兵一刻也不停歇,又是一刀扫来。游回赶紧躲开,但右臂上已被划出一道血口。他见那鲜血汩汩直冒,心中数日积攒的怒气腾地蹿上脑门。
你他妈的你欺人太甚我又何必强忍?
他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就要拿这副血肉之躯撞上那怪物的铁甲。那司兵见他发疯般地扑来,轻蔑冷笑,提起一脚又是重重一踢。游回顿时甩出了十几米远。还未落地,他就狂吐了好几口血,簌簌抖动起来。可他不甘心,还想扑上去揍这他娘养的畜生!他使劲不让意识散去,不料,后脚一滑,他就连滚带爬地摔下一个高坡。那司兵见他不见人影,也忙滑下这高坡。
游回竟然人间蒸发了!
他低咒几声,突然,在高坡下的一方草丛隐约动了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司兵大喜,急着沿着那声音去了。
。。。。。。
“咳。。咳。。。”
游回龟缩着,忍不住吐出两口血。望见司兵走远的身影,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原来,在那高坡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土洞。他摔下来后死命提起一口气,钻进了那只能容人蜷坐的土洞。司兵回头张望时,他还捡起几枝掉在洞口的干黄叶挡在洞口,没想到竟被自己逃过一劫。此时,他已是双腿发软,无力地靠在土洞里。
“这就是反抗的代价吗?”
他暗骂自己没听瘦金阮的劝告,鲁莽找揍,竟然妄想以卵击石?笨蛋。。你是笨蛋吗。。。。。。他的头痛得要死。
他蜷起身子靠在洞壁上,眼皮沉沉就要睡去。只是,不知瘦金阮的生死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