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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忆 狂奔!除了 ...

  •   狂奔!除了狂奔只有狂奔!
      亚玛雅管不了树枝挂住衣服时衣服撕裂的声音,也管不了身上被划破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血,更管不了这样无目的的狂奔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她只能抱紧手中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安闲的夜风也变成了锋利的刀,割在亚玛雅的脸上,就像要刨开她的皮肤,耳畔呼呼的风声中夹着野兽们不安分的嚎叫声,那叫声就像是它们要开始狩猎的宣言。没有目地,没有光明,没有希望。在这深渊一般的暗黑的森林中,亚玛雅的心中只有无助和绝望。因为她深信没有人能在从这夜晚的妖兽森林中生还!
      对,没有人,当然也包括亚玛雅她自己!

      妖兽森林,是被卡特国国民奉为‘圣地’的地方。是一片没人居住的广大的森林,它盛产各种稀有名贵的动植物和观赏妖兽,是全垭特兰斯大陆上居住妖兽最多的地方。也因为有它的丰富资源,卡特国成为了垭特兰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富饶之邦和其他大国艳羡的对象。白天的妖兽森林十分美丽,人们可以在离村子不远的森林里采药、狩猎。可到了夜晚,单单是靠近森林也是十分危险的。一直以来,在垭特兰斯大陆上流传着一个关于夜晚的妖兽森林的传说。传说中,在妖兽森林的最深处有一个通向魔域的入口,一到夜晚入口便会开启,而邪恶的魔力也会流泻出来。这种力量会使白天安宁的妖兽们发狂,变为凶猛的野兽,攻击人类。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平安活着从夜晚的妖兽森林中走出来。曾经有位高僧
      虽然走出了妖兽森林,可当人们发现他时,他已经在离最近的村子几百米的地方力竭身亡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夜晚的妖兽森林中有什么,也没人能去证明传说是不是真的,但无人能够从那里生还却是垭特兰斯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而且,就算能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从她被迫逃进妖兽森林那一刻起,亚玛雅就明白她的生命已不在她的手上了。反正都是死,与其回去让那些她曾经深深爱过的人们杀死,还不如死在这森林之中。至少,是死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亚玛雅想着,脚步也缓了下来,在想要放弃的一刹那,全身袭来的疼痛让她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泪,早就已经哭干了。现在眼中流下来的不是泪,只有恨了!
      一阵婴儿的啼哭震散了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嘶嚎,和着呼呼的风声飘散在亚玛雅的身后。一丝金色从亚玛雅胸前黑色包裹中流泄出来的同时,一只白晃柔嫩的小手也伸了出来。
      “亚提斯”,亚玛雅警觉地轻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小手重新裹在了黑布里。

      亚提斯,亚提斯,亚玛雅反复轻喃着这个名字,他的主人,一个她深爱的人,一个伤害了她的人,一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一个她刻骨仇恨的人。她那么爱他,而他却毁了她的一生。

      强烈的情感波动让亚玛雅收紧双手,她是那么的痛恨那个人,可母爱的天性让她决定用比恨更强百倍的爱去保护她手中的那个小生命。妈妈要让你活下去,亚提斯,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妈妈要保护你走出这妖兽森林。全身的疼痛在信念确立的一瞬间减轻,强烈的求生欲望推着亚玛雅疯狂地逃命。
      一星淡淡的黄光出现在如鬼爪般婆娑乱舞的树枝的缝隙里,虚弱的摇摆不定,忽明忽暗。亚玛雅疲惫不堪的绝望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渴望活着的喜悦光芒,就象是快干死的鱼儿看到一碗水时的那种得获重生的喜悦的光芒。
      越跑越近,光亮也越来越清晰。借着那一点亮光产生的模糊的阴影,亚玛雅看清楚那是一间猎屋,而那线黄光就来自于猎屋里的那盏长明吊灯。

      所谓猎屋,就是由国家出资修建,提供给来往的旅人们暂留歇脚的小木屋。因为垭提兰斯大陆上的商业贸易相当的兴盛,所以,由垭提兰斯大陆上的各国经过协商后决定,从各国每年的税收中有比例地扣出一部分的金额来修建一些供给来往商人和游客休息的设施。其中,依据各国的各自情况和及其交纳金额的多少,来分派资金到各国。卡特国作为经济强国,而且还是以风景和妖兽出口而闻名垭提兰斯的旅游出口大国,所以,每年卡特的政府都会用大笔的资金修缮全国各地的各种旅游设施,其中当然也包括各地的猎屋了。而妖兽森林在白天会有很多各地的游客及猎人光临,所以有猎屋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飞蛾的心情,亚玛雅现在完全能体会了,那种对光明的渴望,真的可以让人不计后果,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光亮,也足以让人赌上性命。而躲进猎屋,就是亚玛雅现在的一线光明。

      碰地关上猎屋的木门,亚玛雅筋疲力尽的靠在那扇脆弱的木门上,喘着粗气。门外野兽们大大小小的叫声现在就像和她隔着一个世界。已经麻木的身体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休息。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的婴儿,帮他拭去可爱小脸上的灰尘,一股热气就在一瞬间冲进了亚玛雅的眼中,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了亚玛雅颤抖的手上。悲伤,痛苦,恐惧,悔恨这些恶魔的爪牙片刻不宁地压榨着亚玛雅紧绷的神经,把她拉入地狱。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就好了!

      曾经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那么的满足。那种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感觉,是亚提斯送给她的礼物。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重要,对别人是那么的重要。
      她的童年,和别的小孩不一样,至少在她的印象中是这样。曾经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疼爱姐姐,从来不责怪姐姐,对她却那么的严格粗暴;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围着姐姐转,称赞她的美丽,她的高贵,说她是有着柯特家族贵族血统的继承人,却没有人认同她这个有着同样血统的妹妹。可慢慢地,亚玛雅长大了,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也明白她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她的身上没有流着柯特家族的血液,却背负着一个弑母的野孩子的罪名。

      这让她一度陷入了痛苦的深渊,那样的身世,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女可以承受的。把自己养大的父亲,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虽然傲慢任性却是自己羡慕对象的姐姐,亚玛雅深爱的这一切,她认为是她唯一拥有的这一切,却在一眨眼间都成了梦,成了幻觉,成了泡影,消失不见了。
      她成了一无所有的人,不,还剩下的是她得到了为什么父亲看她时的眼神都那样悲伤含恨的答案。
      她想要逃,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可最后亚玛雅没有那么做,善良的她要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要报答那个容忍她的家族,所以她要留下来,努力工作。
      就在那个时候,亚提斯出现了。也带来了黑暗中的光明,痛苦后的快乐。让她觉得自己真正快乐幸福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可事实证明,那是幻觉!
      姐姐结婚了,新郎是亚提斯!

      当姐姐向大家介绍亚提斯是他的未婚夫时,亚玛雅没有说任何的一个字。她不想向大家解释和证明她和亚提斯曾经是怎样的相爱、怎样的海誓山盟,当然她也知道她不能去解释,她没法解释。
      亚提斯马上就要成为柯特家族的男主人了。如果她现在还要做这些‘无谓’的挣扎的话,那她会毁了亚提斯,因为傲慢的姐姐是不会容忍别人的不忠的。她也会毁了她自己,因为她和亚提斯之间那‘卑贱’的爱情是不被家族容忍的。
      的确,在金钱和物质前,他们间的爱情显得那么的‘卑贱’。

      咯咯的响声把亚玛雅拉回到小猎屋中,麻木地看着自己捏得惨白的指骨和从指间渗出的鲜血,就像这伤口在别人身上一样,一点也没有感觉。再看看一旁酣睡的小亚提斯,红红的小嘴里含着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还不时转动一下,发出几声依依牙牙的梦呓。小孩真好,亚玛雅想,什么也不用想,不用背负,不用承受,每天只要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屋外的风猎猎作响,让夜晚的森林显得异常诡异。风穿过树林,发出哀号的声音,和野兽的叫声混合在一起。单薄的小木门承受不了这恐怖的气氛,也嘎吱嘎吱地抖个不停。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夭折的木门,亚玛雅咬紧了牙。小亚提斯翻了个身,白嫩的小脚把包裹他的白布踢到了一边,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大半个温润柔软的身子和天真幸福的睡脸。
      她曾经是那么天真,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有家庭,有爱情,有亚提斯,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他,哪怕只能默默的祝福他幸福,亚玛雅也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一切都变了,变得回不去了,在亚提斯给了亚玛雅小亚提斯的时候,那个男人就毁了她,毁了她和小亚提斯生活的世界。不,也许比那个时候还要早,对,他早就毁了她的世界。

      一滴火热的泪水滴到了亚提斯的脸上,吵醒了睡梦正香的孩子,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还是因为美梦被打扰,大声的哭了起来。
      亚玛雅哄着孩子,亲吻他的小脸,解开衣襟让他饱餐,轻轻地搂着他,尽管她现在也是只有借着木门的依托才能勉强停止颤抖,尽管疲累和失血让她几欲昏倒,亚玛雅还是让亚提斯用最舒服的姿势接受母乳的滋润。现在,她的世界就只有亚提斯了。也许她选择进入这个妖兽森林就是想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远离污秽的世界里。可她会躲进这个猎屋,就是亚提斯给了她最后这一点生的希望吧!

      门外是天堂还是地狱,对门里的亚玛雅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她现在最大的希望是保护住怀里的‘希望’,这个毁了她一切,又成为她一切的‘希望’。就算是死也要让亚提斯活下去。对,让‘亚提斯’活下去。
      也许这份执着还有着对那个男人的思念吧!那怕只是恨,也连系着他们,也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人!
      也许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你想死吗?”一个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亚玛雅心中的疑惑。
      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和着强烈的恐怖感让亚玛雅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说出她心中迷惑的声音的来源。
      什么也看不清,长明灯的那点微弱的光只能勉强照亮靠近门的地方,而且火光还因为夜风的关系忽明忽暗,让周围看起来更是扑朔迷离。回想起来,亚玛雅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森林里看到这点火光时会觉得它那么明亮,甚至有点耀眼。
      “......”看着眼前漆黑的高大身影,亚玛雅不再害怕,母爱和疼痛反而让她的头脑清晰起来。他会说话,会说我们国家的话,他是人吧?!那么镇定的声音,那么高大的身影,他很强壮吧?他不怕那些野兽吧?!那么亚提斯有救了吧?!!!
      “你想死吗?”冰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问过的问题。
      欣喜从亚玛雅的眼光中满溢出来,那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幸福表情,那是如神祗般慈爱、奉献的表情,那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母亲才有的美丽表情。
      “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的,你不怕那些野兽吧。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你想死吗?”问题又一次得到重复。
      “……”翻涌的晕眩又向亚玛雅袭来,虚脱的无力让她哪怕只是抱紧孩子也气喘吁吁。“那……能救我的孩子吗?”
      “你可以有一个愿望,至于孩子,你可以许愿让他活下来。”
      “……”低头看看怀中熟睡的小脸,颤抖的手指抚上了孩子还挂着泪珠的眼睫,小小暖暖的身体,此时对亚玛雅来说却沉重无比,就好象整个世界都被她抱在怀里。手,更加颤抖了,泪珠儿又决堤了般的顺着脸颊落下,他,还那么小,没有了爸爸;他,还没法保护自己,却马上又要没有了妈妈;他,怎么能活得下去呢?他,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我有一个愿望吗?”虚弱而坚定的声音。
      “是的。”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是的。”
      “那好”
      “……”
      “……我的愿望是……”

      话语声被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中,残生的小木门更加凄惨的叫嚣着,清晰无比的是长明灯玻璃灯罩最后绝望的破裂声。一瞬间,一切被黑暗吞噬,森林中那唯一一点□□也消失殆尽了。
      没有了那明亮,甚至有点耀眼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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