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勇]世纪丧钟》暮里却白

3、chapter.3 路先生 “路先生。

　　“路先生。”
　　被路琪催着下课的罗斯放了通行，小姑娘欢呼着跑到了院落里，正巧罗斯也迎来了客人。
　　门外是位有着金发的中年白人，脸上皱纹和渐白的头发已经清晰地显示出了年龄，他笑得慈善，一身复古的唐装在他分明的欧洲人脸庞下格外不自然。
　　“你好啊罗斯，看起来气色不错？”路先生这么说着侧身走进了屋子，还不住地回头看几眼在庭院中玩耍的路琪。
　　两人对坐。
　　路先生自顾自地斟茶，看着杯中旋转的细扁的深褐色茶叶摩挲着略糙的杯壁沉默不语。
　　罗斯静待了一会儿，先开了口：“阿萨姆？”
　　“嗯。”路先生似乎没有料到罗斯的第一句话是确认茶叶品种，愣了一下便点头承认。紧接着罗斯又问：“那么，直接进入正题吧——路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他用的是德语，他看到了一个小脑袋正在门口忽上忽下，用好奇的目光窥视着屋内的两人。
　　路先生明显也注意到了，啜了口茶缓缓地用了同样的德语回问：“罗斯，你已经知道了吧？”
　　罗斯似乎预料到了问题，没有否认。
　　路先生笑了一下继续说着：
　　“当初你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现在报应来的也不晚。只是对□□的人们不公平——Um…我问你，你喜欢□□吗？”
　　“当然。路先生你不应该不知道，我很早就被这个国家吸引了，它无处不让我着迷。”
　　“对，孩子……对没错。这个国家无处不令人着迷。……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决心一定要来□□，一定要居住在□□，一定要取个□□名字——用它那深刻复杂的文字，娶个□□女人，生一堆□□孩子去向别人说：‘嘿兄弟，我父亲是个法国佬，我却是个□□人’……我空想了这么多，整个一生都策划好了，但你也知道，我没能实现。我成了个法兰西的官员，专门管税务。每天计算着今天的税收明天的税收，凡尔赛的税收特鲁瓦的税收——在别人呼喊革命的时候，我还埋在账本里被人从家里揪出来！哈哈，真够要命的对吧孩子。之后……我有了妻子，哦不是□□人，是个英国人，能泡出非常棒的咖啡—让我更有效率地去算税收。然后，又有了孩子，可爱的孩子。”他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看着门外因听不懂话而急躁的小姑娘又笑了一会儿，“我以为，我再也没可能到□□了，一直计算着税收，喝着妻子的咖啡，看着女儿长大，然后老死在法国。但你——哈哈，德意志的帝国的希望，带给了我这个法国佬希望！你的那场玩笑，让我得以从税收中解放，让我能完成自己的愿望，我来了，我来到了□□——”
　　罗斯沉默着，听着路先生缓慢而又急促的述说，他一直沉默着，然后终于发出了低沉的问题：“这个时候，你对□□失望了吗？”
　　路先生咳嗽了一下，喘了口气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罗斯，看着他的眼睛：“是啊，确实有点失望。这个国家……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它颓废、苍白、破落，它用妄想支撑着自己最后的时间。”
　　“但它适合我这种人生活，不如说最适合我这种人了。”罗斯双手合拢放在腿上，垂着头隔着额发暗红色眼眸中的神色不明。
　　“不要这么说，孩子。在‘他们’看来你永远是帝国的希望，只是到日本留学了而已。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耗费青春，年轻人应该为了祖国——”
　　“不要劝我，路先生。”罗斯的音调陡然抬高，他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越发红艳。刚合拢的手抬起支住了下巴，“你知道我不会回头的。”
　　“比起这个”罗斯瞥向门外的路琪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
　　“看起来你还是蛮关心她的啊……”路先生叹了口气，竖起食指指向桌面上被搁置的那本书又笑起来了，“她迟早会和你长成一样的家伙。”
　　“不可能。”
　　眉头紧锁，罗斯压低了声音说：“你希望她成为……西昂？”
　　“不是我希望！”路先生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她只可能成为西昂，她只会变成那样的人。”
　　路琪似乎感觉到两人在提她，更加卖力地踮脚倾听着里面的谈话，无奈她根本没可能听懂。她不知道，她的人生已经被注定了，在里面的二人所谈论的是她的未来，她唯一的未来。
　　“Unmensch！（简直不是人=A=）”
　　罗斯起身，发出了不小的声响。路先生知道他会这么做按着他迫使他又坐了回去。
　　“听着，孩子。我这么断定有我的原因，你成就了我，你同时也成就了她……你会明白的。”
　　“……你一定会明白的。孩子，让时光和上帝来证明吧。”

　　路琪不解地看着用力打开门出去的罗斯，发出ぇぇ的声音追了过去。
　　“怎么啦罗斯先生？”
　　“罗斯先生？”
　　“喂罗斯先生——”
　　路琪站在街角看着罗斯黑色的大衣被风吹鼓，直至消失不见。
　　“还想问能不能周末带我去看戏呢……哼罗斯先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