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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此去迢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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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这是怎么了?
明明……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啊!
“谢衣哥哥?……”阿阮上前,轻唤着他,谢衣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怎么了?是不是等太久了,你生阿阮的气了?”
谢衣终于转过身来,但仍没有看阿阮,声音依旧冷淡:“没有。”
“明明就有嘛……比如像现在这个样子……”阿阮小声腹诽着,她小心地想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的手轻轻推开。
“走吧,要回去了。”谢衣错开身,语气冷漠疏远。
“你怎么了……谢衣哥哥……?”阿阮喃喃问道。
“我想……以后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谢衣垂眸。
突然的转变让阿阮手足无措,她慌乱问着:“谢衣哥哥……为……为什么?”
“………………”
谢衣没有做出解释,阿阮继续竭力追问道:“为什么就不能再跟着你了呢?之前阿阮不在的时候,谢衣哥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事发生。”谢衣脸上浮起一层决绝,然后转身踏上吊桥。
“哼,你不告诉我,我就偏要继续跟着你……看谢衣哥哥能把我怎么样!”她气得别过头,赌气说道。
阿阮很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脚下一顿,稍纵即逝的刹那,脚步沉重地继续走下去。
阿阮总觉得和此时的谢衣之间,总隔着什么。只得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就这样看着他略显孤独的背影。
而另一边,颜成如泪抱着孩子向墨亨辞行。
望望湛蓝的苍穹,似想要回到萦绕于心尖的故乡。可目之所及,只有飘渺的云烟。
墨亨转身,见她抱着那个婴儿,脸上带笑,不知怎么,升腾起淡淡的别离之伤:“你又要走了么?”
“是啊,”颜成如泪笑了笑,“不过,这一次,短期内可能是回不来了。”
“要去哪里?”墨亨不禁开口追问。
“等我完成了最后一件事情,我自然就要回去了。”
许久,似是被惊醒一般,婴儿哭闹不止。
“这孩子是不是不舒服,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哭哭闹闹,”墨亨摸着孩子的额头,滚烫滚烫还满是泪水,“还是让谷里的医者看一看,明天再走也不迟。”
“不……还是今天走吧。”颜成如泪摇头。
“为什么?”墨亨蹙眉,她这一条路走到黑的脾性早有领教。
“只要晚一天走,那就会一直晚下去。如果今天不走,那就永远也走不了了。”颜成如泪淡笑着,“你别以为我看不出这是你的缓兵之计。”
“你还是如此……”墨亨无奈扶额,“那她真的不要紧吧?”
“她没事……”颜成如泪低头哄着孩子,“你乖啊,如泪这就带你去看你的娘亲,你说怎么样?”
“她的娘亲……?九儿,你在说什么?”别人可能不知,但他最清楚,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冠月木的果实由天地灵气所幻化,又何来父母?!
“自然是本应扶养她的养父母。”颜成如泪低头,爱怜地逗弄着怀中的孩子,“而且,她也希望我回去,替她看看一个人。”
“原来如此,”墨亨低叹一声,郑重问道:“不过,一直以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如今,你马上就要远行,我若再不问,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哦?”凝视着他,颜成如泪揶揄地笑着,“你要问什么事?”
“原本谢衣的态度十分坚决,但当他听你说你本家应该也姓谢时,为何当即答应会用岩心玉封印阿阮?”默然片刻,似在犹豫些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对我说吗?”
“你真的想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她异常平静,嘴角上扬的笑容有些苦涩。
“九儿,也许今次之后就是你我就是永诀了,你难道还要继续对我隐瞒下去吗?”抓着她肩膀的手愈发紧了。
颜成如泪轻轻笑了起来:“好吧,真是被你打败了。”
“九儿……?”
“其实,我连人都不能算是吧……”她淡淡说着。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常人有心有脑,可我的思维却是由冥思盒中承载的灵力记忆而做出的反应得来。”颜成如泪的唇越发苍白,“本来该来这里的人,应是制造我的那个人才对。可她为了一个人,失去了眼睛,她也不敢来到这里面对她的父母双亲。于是,她在濒亡前,将她早年就已经完成的一个偃甲人送到了这里。”
墨亨蓦然呆住,静静听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述着一切。
“所以,一开始她性格木讷以致被歹人教唆……所以,在百年风霜中她不会变老……所以,明明当她脑中记忆全无时,心底还有一个声音让她慢慢回想起一切……”
“别说了……!”墨亨似难以承受而大吼了出来。
“好……我不说……”颜成如泪凄然一笑:“看吧,我早说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可你偏偏要听,那我也只好说了……”
最初的震惊很快过去,墨亨的表情由惊异变为深沉的哀伤,扶着一旁的石墙:“想不到,你竟背负着这么多。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五十年了,我的确相当凄惨。原本以为找到了家人,可发现却是别人的,而自己一定要像一个小偷一样……”回顾她这一生,无疑不是一个笑话罢了。
“不要这样说自己,”墨亨轻轻把她拥抱,连同那个孩子一并揽进怀里,“你的家人有我、有彩曜……还有这个孩子……”
也许,这个孩子,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颜成如泪犹豫了一下,缓缓闭上闪烁不定的眼睛:“若你真的心疼我,那就给我一道通缉令吧,我有用处。”
“你要百草谷通缉谁?”墨亨的目光有些失神,却依旧将她紧紧搂住。
“偃师谢衣。”颜成如泪苦笑了一下,最后两个字说的极其轻柔,仿佛是心里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得以说出口。
脸上表现得风轻云淡,心里一直在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为了逼你,我不得不这么做……
请你原谅我……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九儿,”墨亨久久凝视着她,淡淡说了一句,“后会无期……”
素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落叶,将她一直珍藏的那块木牌系在他的腰间:“送你了,要好好收着。”
“你送我的,我自然珍之重之。”墨亨笑了,恍惚间,像又回到了初见的那的模样。
——呵呵,有意思……哎,你叫什么名字?”
——……让开。
——怎么和救命恩人说话的,不知道要感恩戴德吗?
年少轻狂的年纪却遇上她这样一般,焉知这是墨亨的幸或不幸?
“墨亨,永别了。”她的笑干净纯真,如第一次在月下饮酒时那样,扣动了他的心。
这个笑容被他小心珍藏在心里,因为,这也是他思念一个叫白九儿的人画上的句号。
看着她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薄薄的烟雾之中……
而她终究是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譬如,当谢衣用岩心玉封印阿阮后,这尘世间,再无颜成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