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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百草冠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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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在意……”谢衣神思踌躇,随后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此为私事,与墨先生无关。”
“的确无关,是在下僭越了。”对于谢衣有意识的避而不答,墨亨淡淡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略有些难堪的脸色,“不过,谢公子此次来我百草谷,美名其曰提醒我等要小心防备诡谲树枝。可说到底,出于你的私心,更多的不正是为了能给那位阮姑娘续灵而来吗?”
“你知道解救之法?”谢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迫切地看着墨亨。
“我也略同医理。”墨亨拍着颜成如泪的肩膀,凤目不起半点波澜,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她体内灵力散溢覆水难收,就算再清灵纯透,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终究是要落个溃散殆尽化为原形的下场。”
“果然还是……如此……”
这些年来,谢衣除了打探昭明碎片下落之余,也曾多方设法寻找聚灵之法,他相信,天下之大,一定会有方法。
可六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墨亨犹豫了一下,低头,看见颜成如泪静静凝视着他,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叹气:“不过,我有一法,能在百年内保她性命无虞。”
“还望足下能告知一二,谢某感激不尽。”谢衣对他深深施一礼。
“岩心玉。”
“为何要用此诀?”听到这个答案,谢衣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方法,“这岂非等于是……”
岩心玉诀,顾名思义,便是将事物封印为岩石的咒诀。在封印内的时光中,光影如瞬,因此多用于保存易朽之物。由于此法特异,一般只有施术者才能解开。
“觉得很遗憾是吗,岩心玉仅可作保,乍一看不过一时的拖延,缓兵之计尔尔。但将她封印于石像中,确实能保其灵气不散,实乃釜底抽薪之法。”墨亨合上凤目,有些唏嘘,悠悠说道,“不过,待百年之后封印自解时,想必也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于那位阮姑娘而言,也无疑是一种残忍。”
岩心玉最多维持百年,至百年期满,封印便会自行瓦解。除却这两种情况,封印期间,若想要解封的可能性几近是微乎其微。
“只有此法吗?”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最后等来的却这样的一个结果,换作是谁都不可能接受。
“不错,仅有此法,所以还请谢公子一定要想清楚。如果施以岩心玉,那位阮姑娘或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过去已成定局,而未来之事论谁也无法参透。再者,你如今你身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不能因私情小爱、男女情长,忘了苍生大义,只望你三思。”此时墨亨心中更多的是悲凉与劝诫,于他来说,也是如此。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谢衣的眼瞳越发渐深,语气透着森冷,戒备地看着他。
“谢公子何出此言?”他面色不改,丝毫没有在意谢衣的质问,他问。
“我与你左不过两面之缘,你是如何得知我秘辛的。”谢衣的手慢慢收紧,他虽无害人之心,但也要有一颗防人之心。之前在遇到流月城人时,墨亨与墨彩曜居然能抢先他和叶海一步,他就已有所怀疑。
这一切是否都太过凑巧?墨亨实力深不可测,单单就是手下那位百将一人就能力挑众多流月祭司,叶海不是墨亨的对手,更不用说目前有伤在身的他了。
墨亨不言,只是淡淡看着他。
“若墨先生连这点都不愿告知,谢某恕难从命。”谢衣冷冷地笑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颜成如泪喊住了他,“回来,你别走!”
往日的那个颜成如泪生来就有一股子傲气,可就在刚刚,她的挽留中带着哀求。谢衣脚步一滞,心中猛然滋长着不忍,但旋即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
颜成如泪起身,离开了墨亨的怀抱,她身形一闪,停在了谢衣的面前,她的脸色苍白,双手挡住前方的路,“别走,算我求你了,不要走!”
“还请姑娘让开。”谢衣蹙眉,颜成如泪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压抑着的怒意。
“抱歉,就算是你要硬闯,就算你用偃甲来攻击我,我也绝对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的。”颜成如泪的声音都在发抖,一个追逐了这么多年的信念,在此刻至关重要。
“颜成如泪,有时我也不知该怎么评价你才好。于阿阮,明明关心她的心意丝毫不比我少,可你却又对她冷眼相待;于我,你又莫名想要回护……”谢衣低低一笑,手悄然从衣袖中拿出什么东西,“你的心里在想什么,究竟又会是什么在影响着你?”
“一切都是出于本心。”她的眉宇间写着坚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拦在这里。”
“是吗,你这姑娘还真是执着……执着得仿佛让我从你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谢衣眸色一深,他抬起一只手,直直指向颜成如泪,墨亨以为他要攻击她,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小心。”不过瞬间,墨亨施法挡在她的身前护住了她。
颜成如泪心一颤,连忙检查墨亨身上是否受伤,没有一丝伤痕,他道:“我没事。”
等她再回望过去时,只见谢衣手里握着一样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一块用桃木做成的吊牌,上次在河洛,找回桃源仙居图后,她拜托里面的几只辈辈猴在阿阮进入图中后,一定转交于阿阮。
“这是上次姑娘在谢某这里落下的东西,请收好,也请姑娘让开。下一次,谢某可不敢保证不会召唤偃甲兽了。”说着,谢衣将东西放在颜成如泪的掌心后,提气,准备离开。
“这不是我的。”颜成如泪摇头,那双眼眸看着他,是那样的悲切和深沉,“我只是将它,归还给原本的创造者手中而已。”
谢衣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好似晴天霹雳一般他头上:“你…………你说……什么?这果真是……出自我手……?”
“看样子,谢公子怕是猜到了些什么。”墨亨提起吊牌上的红绳,正面和反面皆看过后,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块木牌看上去应是护身符,一面纹刻着芝草印,与阮姑娘胸前的印记如出一辙;而另一面的花纹,倒也十分别致,若我推测不错,应该就是谢公子作为偃师的纹章吧。”
“颜成如泪,你到底是谁?”谢衣直直盯着她,眼底满是不可思议,而她神色依旧淡然。
她低垂着眸,连自己都无法下定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就是我,颜成如泪。”
“什么意思?”谢衣嗤笑,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不要耍弄我,自河洛你出现在我和阿阮的身边时,你到底有何企图?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和阿阮时,就是为了达到你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论谢衣怎样质问,颜成如泪都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说话?”谢衣的唇紧抿着。
“因为……”她的脸上泛着一丝淡笑,“我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是的,推导来龙去脉,若谢衣所料不错,那么颜成如泪接下来所说的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呵呵,谢公子,可容我说几句?”墨亨一哂,打破僵局,谢衣默然点头,只听他接着说,“九儿接近你与阮姑娘,只是为了能完成她与家人所约。”
“九儿?这又是谁?”谢衣面露不解。
“便是你眼前的颜成如泪,在她还没有完全想起全部记忆时,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白九儿这个称谓,是当时我给取的。”墨亨淡然一笑,解释道。
颜成如泪……白九儿……
谢衣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让我好好想想,”墨亨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和九儿第一次见面,大概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谢衣一惊,竟是在五十多年前……
墨亨现今古稀,鹤发童颜,时间也算对得上。
反观颜成如泪,青春年少,看上去连二十岁都不到。就算常人再长寿,也会如墨亨一般,至少能看出原本就有修仙底子在的,可颜成如泪为何丝毫看不出任何差别?